第130章 吃掉你,我就是真佛了
源紗雪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披著滿口慈悲的俊美僧人。
在她的眼中,並沒有什麼高僧。
有的,只是一團散發著令人作嘔腥臭味的污穢。
「嗡。」
她手中的刀鞘微微一震,一股凌厲的寒氣猛地爆發,將周圍殘留的血腥味瞬間凍結。
「功德?」
「無論你披著什麼樣的皮囊,念著什麼樣的經文。」
源紗雪朱唇輕啟,聲音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刺骨:「妖怪————」
「就是妖怪。」
這句話砸碎了空華那虛偽的慈悲面具。
然而,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站在後方的神谷夜卻並沒有出手。
他看著那個被源紗雪斥為妖怪的俊美僧人,眉頭緊鎖。
「不對勁。」
在神谷夜的感知中,眼前這個自稱「空華」的袈裟懸,簡直就是一個扭曲集合體。
那傢伙的身上,明明翻滾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氣與怨念,那是屬於兇惡妖魔的「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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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股污穢的最深處,卻又詭異地流淌著一股純正莊嚴,甚至帶著幾分神聖氣息的佛法。
妖氣與佛法。
至陰與至陽。
這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相互克制的力量,此刻竟然在這個怪物的體內,達成了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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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
把兇殘的惡鬼,硬生生地塞進了一具貼滿了金箔的佛像里。
既神聖,又噁心。
但面對這詭異而恐怖的敵人,神谷夜並沒有引動雷霆。
他安靜地站在後方,眸子透過漫天的塵埃,注視著那個擋在眾人面前的黑色背影。
源紗雪。
傳承了千年的斬鬼一族的源賴光繼承人。
她手中的「童子切」,更是曾斬下過酒吞童子首級的國寶。
她並不是需要被時刻呵護在身後的溫室花朵,而是一名真正的武士。
既然源紗雪拔刀向前,那就說明她有著想要獨自斬殺眼前之敵的覺悟。
作為「協力者」,神谷夜選擇尊重這份覺悟。
況且——
神谷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俊美妖僧的身上。
這個袈裟懸身上的謎團太多了。
那股違和的佛光究竟源自何處?
那個幕後黑手到底對這頭熊做了什麼?
他需要觀察。
需要借著源紗雪的刀,看清它那具「臭皮囊」下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至於危險————
有他在。
哪怕源紗雪真的撐不住了,他也隨時可以接管戰場。
只要他想,沒有人能在他神谷夜的面前,殺掉他的「金主」。
神谷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中那枚微熱的【五雷號令】令牌,心中的念頭落下。
戰場中心,空氣驟然凝固。
就在一剎那。
空華那張時刻掛著慈悲笑意的面龐,抽搐了一下。
原本流淌在他周身,那股神聖莊嚴,足以迷惑世人的佛光,瞬間被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黑氣所吞噬!
「妖————怪————?」
這兩個字,仿佛觸碰到了他靈魂深處的禁忌。
在那短短的一瞬,站在源紗雪面前的,不再是什麼得道高僧。
神谷夜甚至清晰地看到,那個披著錦襴袈裟的身影,在那一刻發生了一瞬間的模糊重影一隻滿身血污的恐怖巨熊,正隔著那層薄薄的人皮,朝著面前的少女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但空華很快就控制住了。
那股即將失控的暴虐殺意,被他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空華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一次,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暴怒與身後的黑氣已然消失無蹤。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悲天憫人的年輕僧人。
他雙手合十,對著面前那一臉厭惡的源紗雪,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南無————」
「阿彌陀佛。」
寒風吹起他那華麗的錦襴袈裟,露出了下面赤裸蒼白的腳踝。
「妖怪也好,神佛也罷。」
空華微微一笑,那雙薄涼的眸子滿是淡漠:「不過都是世人強加給這我具皮囊的名相而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源紗雪,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夜空,仿佛那裡佇立著什麼只有他能看到的偉大存在。
「小僧本是一具沉睡於北海深山的枯骨————」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虔誠而狂熱:「是世尊慈悲。」
「是祂,將小僧從那無盡的虛無與黑暗中喚醒。」
空華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眾人,雙手合十,語氣溫和得就像是在勸說一群離家出走的頑童:「世尊賜予我這副法身————」
他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鮮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
「祂只是不忍見眾生在苦海中沉淪,故而————」
「讓小僧來勸解你們這些迷途的人。」
面對空華的宏大布道,源紗雪沒有絲毫耐心。
「廢話真多!」
廢話太多的敵人,砍了就是。
「嗡!」
空氣中響起一聲悽厲的刀鳴!
源紗雪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剎那,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空華的面前,直取他那修長的脖頸!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炸裂開來!
空華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但他那原本掛著慈悲笑容的臉,此刻卻微微側向了一旁。
漆黑如墨的刀光,狠狠地斬在他那看似脆弱的脖頸之上。
然而。
那漆黑如墨的刀光,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竟然濺起了一串刺眼的火星!
好似那層白皙如玉的皮膚下,仿佛覆蓋著一層堅不可摧的金剛鐵骨。
「女施主。」
空華微微偏過頭,那雙薄涼的眸子近距離地注視著源紗雪,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殺心太重,可是會墮入修羅道的。」
源紗雪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既然一刀砍不斷。
那就兩刀。
兩刀不行,那就千刀!
「閉嘴。」
源紗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她手中的太刀化作了漫天的黑色殘影!
斬、挑、刺、撩!
狂風驟雨般的斬擊瞬間將空華吞沒!
空華赤足踏在廢墟之上,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
「叮!叮!叮!」
一連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他竟然僅憑那一雙肉掌,便精準無比地接下了源紗雪那快若閃電的每一次斬擊。
每一次與「童子切」的碰撞,都在空氣中炸開一團耀眼的火星。
在這令人窒息的高速攻防中,空華那張俊美的臉上,笑容依舊溫和。
他一邊閒庭信步地化解著那凌厲的攻勢,一邊用點評後輩的語氣,輕聲開口:「施主的刀法,確實了得。」
「嘭!」
他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了童子切的刀脊之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源紗雪虎口發麻,攻勢不由得一滯。
空華借勢欺身而進,那雙薄涼的眸子注視著面前少女冰冷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比小僧剛剛在北海凍土,順手超度的那幾位————」
他抬起手,手掌縈繞著黑紅色的妖氣,朝著源紗雪的心口輕飄飄地印去:「————強多了。」
那只有著黑紅妖氣纏繞的手掌,距離源紗雪的心口僅剩半寸。
千鈞一髮之際。
「喂!禿驢!」
一聲嬌喝猛地劃破長空。
緊接著,一道燃燒著赤紅火光的符紙,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
「爆!」
轟!!!
一團熾熱的烈焰驟然在源紗雪的身前炸裂開來。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滾滾熱浪,硬生生地將空華那必殺的一掌震偏了方向。
空華眉頭微皺,那原本還要繼續追擊的身形被迫一頓,整個人借著爆炸的氣浪向後飄退了數米,避開了那漫天飛舞的火星。
而源紗雪也抓住了這一瞬的空隙,腳尖一點,身形如燕般向後掠去,穩穩地落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她抬起頭,看向側方。
只見平絢音正保持著結印的姿勢,那張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得意與挑釁。
「喂,源紗雪。」
平絢音吹了吹還在冒煙的手指,衝著那邊的冰山少女揚了揚下巴:「別大意啊。」
「要是你這麼快就被幹掉了,那明天的約會可就歸我了哦!」
空華站在廢墟之上,那一身金紅色的錦襴袈裟依舊光鮮亮麗,只是衣角處微微有些焦黑的痕跡。
他並沒有因為被偷襲而感到惱怒。
相反,他轉過頭,那雙薄涼的眸子越過手持太刀的源紗雪,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剛剛扔出符咒的平絢音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鼻翼輕輕聳動了一下,仿佛在嗅聞空氣中某種氣味。
「阿彌陀佛。」
空華輕誦佛號,嘴角那抹原本聖潔的微笑,在這一刻忽然變了味道。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沿著自己蒼白乾燥的嘴唇,緩慢地舔了一圈。
這個充滿了獸性與饑渴的動作,出現在這張莊嚴肅穆的僧人面孔上,產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劇烈反差。
就像是廟堂之上的菩薩,突然露出了厲鬼的獠牙。
「這位施主————」
空華盯著平絢音,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道散發著香氣的頂級齋菜。
他那溫潤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抑制的吞咽聲:「你身上的靈力————」
「很精純————」
「很————」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細長的眸子裡泛起了一抹詭異的紅光:「————美味。」
被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平絢音只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那種眼神,像是餓了許久的人在看一塊流著油的肥肉。
「————變態!」
平絢音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臂,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瞬間暴起的雞皮疙瘩,腳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躲在了神谷夜身後,臉上寫滿了厭惡。
「咕嘟。」
一聲清晰無比的吞咽聲,再次從那個俊美僧人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空華死死地盯著平絢音,那雙薄涼的眸子裡,紅光越來越盛,仿佛是參透了什麼不得了的佛理。
「小僧這一路走來,為了修成正果,曾度化過無數施主,讓他們與我融為一體————」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語氣裡帶著遺憾:「但他們————都太過平庸了。」
「肉體凡胎,靈性渾濁,食之如嚼蠟,根本無法填補小僧法身中的空虛。」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微微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哪怕是剛剛在北海凍土,那兩名自稱久延毘古與洩矢神的施主————雖然有些嚼頭,但也終究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空華重新看向平絢音,眼神變得無比狂熱,就像是在看著唯一的救贖:「直到看見了女施主你————」
「小僧終於明白了。」
他雙手合十,對著北方遙遙一拜,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痴迷神色:「原來這就是世尊的用意————」
「祂讓小僧跨越千里來到此地,並非只是為了帶回白蛇。」
「祂是為您而來的啊————」
空華猛地轉過頭,那張俊美的臉龐因為貪婪而微微扭曲,他向著平絢音伸出了那隻染血的手,聲音顫抖,帶著病態的狂熱:「原來————」
「只要吃了你————」
「只要吃了你一個人————」
他猛地張開雙臂,對著夜空發出了顫慄的嘶吼:「小僧————便可立地成佛,證得無上真身了!!!」
那一聲充滿了貪婪與瘋狂的嘶吼,瞬間引爆了烏鴉緊繃的神經。
讓A級災害在自己面前吃掉平氏的繼承人?
那對策本部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開火!!!」
烏鴉面目猙獰,咆哮著扣動了手中大口徑能量手槍的扳機。
「別讓他靠近平小姐!全彈發射!!」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點射。
所有還站著的黑西裝隊員,幾平在同一時間傾瀉出了彈夾中剩餘的所有能量。
甚至有兩名負責重火力的隊員,直接扛起了肩扛式單兵火箭筒。
「咻!」
兩枚拖著長長尾焰的特製破魔火箭彈,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直奔空華那張狂熱而扭曲的面孔而去!
轟轟轟轟轟!!!
比剛才更加猛烈的爆炸聲在街道上炸響。
熾熱的火光與幽藍色的靈力波流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堵密不透風的毀滅火牆,瞬間將那個妄圖成佛的瘋癲僧人徹底吞沒!
爆炸的轟鳴聲漸漸平息,只剩下燃燒的廢墟發出「僻啪」的爆裂聲。
劇烈的熱浪扭曲了空氣,將街道中央化作了一片翻騰的火海。
那些黑西裝隊員們垂下了槍口,手中的武器因為過熱而冒著青煙,他們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沉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此起彼伏。
結束了嗎?
沒有人敢確信,但那毀滅性的火力覆蓋,足以將任何碳基生物還原成原子。
然而。
源紗雪並沒有放鬆,她那隻按在刀柄上的左手拇指,再次發力。
「咔。」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切開了火焰燃燒的嘈雜。
那柄原本只出鞘半寸的「童子切」,被她再次推得滑出了一寸,露出一截森寒如雪的刀身。
她微微側過頭,身體重心下沉,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反而變得黏稠了。
就像是原本凝聚在一點的墨汁,突然炸散開來,化作了無數細小的微粒,融入了這漫天的煙塵與空氣之中,無孔不入地黏附在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嘶啦!!!」
這時,一聲仿佛是破布被用力撕開的聲響,猛地從那團滾滾濃煙中傳了出來。
緊接著。
「吼!!!」
那咆哮聲中夾雜著實質般的音波衝擊,瞬間將瀰漫在街道上的煙塵、火光,乃至周圍的空氣,通通震得粉碎!
原本遮蔽視線的煙霧被這股聲浪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那廢墟的中央。
那個俊美的年輕僧人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仿佛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肉山。
那是一頭體型超過八米的恐怖巨熊。
它通體覆蓋著鋼針般粗硬的漆黑毛髮,每一根毛髮上都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黑紅怨氣。
之前那件華麗神聖的金紅錦襴袈裟,此刻已經被它膨脹的身軀撐得支離破碎,像是一條破爛的抹布,掛在它那寬闊的肩膀上。
而在它那寬闊的胸口處,一道慘白色的月牙形毛髮,橫貫而過,宛如披著一件天然的袈裟。
那顆巨大的熊頭早已高度腐爛,半邊臉露出了森森白骨,一隻眼睛是猩紅的血瞳,另一隻眼窩裡卻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呼哧————呼哧————」
粘稠發黃的涎水混合著屍毒,順著那交錯的獠牙不斷滴落。
「嗤嗤嗤————」
涎水落在柏油路面上,瞬間冒起陣陣白煙,堅硬的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
隨後,袈裟懸那腐爛的熊頭猛地揚起,對著那輪清冷的圓月,發出了暴虐咆哮:「吼嗷嗷嗷嗷嗷嗷!!!」
那恐怖的咆哮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呼哧————呼哧————」
巨熊低下頭,那隻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窩,死死地鎖定了面前渺小的源紗雪,以及遠處的眾人。
它那張裂開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微微張合,發出了含混不清的低吼:「殺了————你們————」
大量腥臭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蝕出白煙。
「吃了————你們————」
它向前邁了一步,龐大的身軀讓地面隨之震顫。
「成佛————成佛————」
突然,袈裟懸那隻猩紅的獨眼猛地轉動,越過元紗雪,看向了神谷夜的身後。
它似乎感應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白蛇————」
「還有白蛇————」
巨熊的聲音變得狂躁:「帶回————給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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