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眾弟子們的聲浪過後，卻是一片死寂。
在場三千弟子個個瞪大雙眼，望向那座聳立在雲端，聳立在天地間的摩天高樓。
可……
那上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閣樓的頂端隱入流雲，一片平寂，什麼也看不見，仿佛無事發生。
「咦？」
「怎麼回事？」
「夫子呢……怎麼不見他老人家出關？！」
「……」
弟子們面面相覷，都感到不解，心頭也不禁升起疑問。
議論聲，也在人群中小聲傳來。
林默忍不住和青面獸相視了一眼。旁邊的幾位師姐，也都紛紛露出疑惑表情。
「院長，這……」
「夫子他，這麼還不出來啊？」
「是啊，明明吉時已到啊？」
「……」
幾位峰主也都感到納悶，紛紛向孫無忌投去疑問的眼神。
可莫說他們。
就連身為院長的孫無忌，也都有些奇怪。
又待了片刻後，他上前一步，再度朝著那摘月樓拱手施禮，蒼老而渾厚的聲音響徹天地，仿佛用盡了全力。
「孫無忌率書院三千弟子，恭迎夫子出關！！！」
寂靜。
仍是一片寂靜。
那摘月樓中，依舊是一片沉寂，沒有半點兒動靜。
這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更納悶了。
不知，怎麼回事。
「奇怪！」
青木峰峰主姑蘇秋皺起眉，壓低聲音道：「院長，會不會是出了什麼差錯？要不……你親自上去看看？」
「這……」
孫無忌也有些猶豫。
按理說，吉時已到，夫子理應出關來的。
但他都恭敬的呼喊恭請了兩遍了，可那摘月樓上卻還是沒有動靜，到底怎麼回事，他也有些茫然。
他也該上去看看情況。
可……
正因為不清楚夫子眼下到底什麼情況，他才遲疑，才不敢輕易上去打攪。
一時，就連孫無忌這個院長都陷入了兩難。
就在夫子遲遲不出關，整個石坪上都陷入一片竊竊私語的躁動和疑惑中時，令人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忽——！！」
九天之上，忽然風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勁風，突然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恐怖風力卷過石坪，卷過大殿，只讓在場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陣窒息，飛沙走石之中，眼睛幾乎都無法睜開。
這並非尋常的山風，似乎蘊藏了一股沛然莫御的強大力量，頃刻間就席捲肆掠了整個主峰山巔。
不少人猝不及防之下，被狂風吹的東倒西歪。
原本整齊的陣型，一片大亂。
「啊！」
「好大的風！」
「為何突來狂風……這到底怎麼回事？！」
「……」
三千弟子一片譁然，驚呼聲響成了一片。
就連院長孫無忌和諸位峰主們都眯起眼睛，揚手去擋那迎面而來，幾乎能割疼臉的恐怖強風。
就在一片混亂間，所有的狂風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牽扯，直往九天而去。
「快看！」
「天……天上！！」
忽然，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呼，抬手指向天上。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紛紛望去。
下一刻。
所有人的雙眼，都被一片璀璨的虹光染上了一層色彩。
他們驚訝發現——
原本籠罩天穹的百里流雲，竟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間緩慢的分開，最終被一分為二。
而那片流雲中，也出現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痕跡。
仿佛，一道天河！！
而失去了雲霧的阻隔，下方的人們也終於能清晰看見，在那高達萬丈的摘月樓盡頭，聳立著一座紅色的閣樓。
它屹立在天地間，一磚一瓦都看的清清楚楚。
接著，便只見一片七色霞光從天穹之上落下，洋洋灑灑，五光十色，宛如一道連接著天與地的夢幻光幕。
無數霞光洋洋灑灑，宛如星屑般自九天灑落。
最終，照在那閣樓之上。
那閣樓也沐浴在那七色霞光里，在光芒中熠熠生輝，其中還流轉著一股令人生畏的，浩瀚而神聖的光暈。
宛如，一輪存在於天地間的烈日驕陽。
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天啊！！」
「那是什麼？！」
「啊這……這是彩虹嗎？！」
「彩虹，落在了夫子他老人家的閣樓上了！！」
「……」
弟子們見到這一幕天地奇觀，都忍不住一陣驚呼。
內心，大為震驚。
人群中，林默、青面獸、慕容秋實、沈文素……乃至不遠處的秦鶴翔等人，此刻都紛紛驚訝抬頭望天。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絢爛的七色霞光之中蘊藏著的神秘氣息。
心頭，也無不震撼。
但……
直到此刻，卻還沒人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是？！」
反倒是孫無忌。
作為這書院的院長，同時也是在場年歲最高的長者，他似乎發覺了什麼。
只見他一雙老眼死死盯著虛空中沐浴在氣色霞光之中的閣樓，眼底深處滿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內心，更是掀起巨浪。
這一幕，讓他的心中產生了一個驚天的猜測——
「天生異象，霞光凌塵！！」
「這……」
「這乃是修者踏入修行之道的終點，才能發生的天地異象啊！！」
什麼？！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周圍幾位峰主也是大吃一驚，心頭紛紛狂震。
「院……院長！」
「你是說……夫子他老人家，此番已是突破最後一關，踏入了……天境終點？！」
「不錯！！」
孫無忌眼神震撼，語氣難以抑制的顫抖道：「絕對不會有錯！雖說如今世上早已沒了天境大能，但我聽過傳聞！」
「但凡跨入天境，破境之時，便會引來天生異象，還有七色霞光普照！」
「這……這和傳聞中一模一樣！」
「夫子他，入天境了！！！」
「……」
「轟——！！！」
孫無忌那難以抑制的顫抖驚呼，猶如巨石入水，立刻在整個主峰之上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全場也立刻陷入一片譁然。
所有的弟子們，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場面，瞬間炸鍋了！！
「我的天！」
「天境……夫子入天境了！」
「既然連院長都這麼說了，那一定是真的！」
「我的老天爺啊，想不到夫子他老人家真的踏入了修行之道的終點，他入了天境啊！他幾乎成了仙了！！」
「……」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和孫無忌的話震撼了個無以復加。
天境！
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雲界，最後一位天境高手隕落，都已是百年前的事了。而這百年來，世上始終再無天境大能！
而當今世上那幾位屹立在修行界頂端的，也不過都是神念境，其中也包括夫子他老人家在內。
這，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而正因為這幾位神念境的高手存在，各國修行界之間，也失蹤保持著某種近乎微妙的平衡。
而對這些頂尖高手來說，跨入天境，那更是夢寐以求之事。
他們都在比。
他們傾盡心血，堵上一切，都想要率先領先所有人，踏入天境這個修行之道的終點，成為碾壓所有人的世間至強。
可沒想到……
如今，這驚天宏願，竟是被夫子率先完成！！
而今日！
在場所有人，都是幸運的。
因為他們今日在此，將親眼見證了一位天境傳奇大能得誕生！！
試問。
這是何等的造化，何等的機緣，又是何等的榮幸啊？！
這事兒，夠他們吹一輩子的了。更何況，眼下這位天境大能，還是他們書院的夫子！
與有榮焉！
此刻他們的心情，也已是激動到了無以復加。
內心，只感無限榮耀！！！
「這……就是天境麼？」林默站在人群中，抬眼望向蒼天那片七色霞光，內心已是掀起巨浪。
從未。
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
原來，當一個人走到終點，踏入傳說中的天境後，竟是會天生異象，就連這天地都會為之變色！
這夫子，還真是夠厲害的！！
「撲通！！」
一旁，青面獸也被震撼的臉色狂變。因為太過震驚，他竟雙腿一軟，就那麼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眼色駭然，瞠目結舌，那嘴巴張的幾乎能塞下一枚雞蛋。
「乖乖……」
「這動靜也太大了吧？！夫子那老頭兒跨入了天境……該不會羽化飛升，成了個老神仙了吧？！」
「餵……林默！」
「你說，夫子他會不會嗖的一下飛上天去啊？！」
聽到青面獸那誇張的驚嘆聲，林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搖了搖頭。
與他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那籠罩整片天穹的七色霞光，讓他的內心深感震撼。不論如何……他今日能見到這一幕，能親眼見證一位天境傳奇的誕生，已是無比的榮幸了。
這一幕，他再也忘不掉！！
而目睹這一幕天地異象的幾位忘憂峰師姐們，也都激動的面色潮紅，眼中寫滿了深深的驚喜。
喜悅的氣氛，籠罩在所有人的臉上。
「太好了……」
慕容秋實忍不住欣喜感慨道：「不愧是夫子他老人家。如今，他是各州幾位大能中第一個跨入天境的。」
「從此，不光是我們書院，整個南牧州的氣運也將暴漲。」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沒錯！」蘇淺也激動的連連表示：「之前，咱們書院只是南牧州第一大宗門。可如今夫子跨入天境，咱們書院也更神氣了。」
「從此，咱們便是天下第一大宗！」
「哼！」
「以後，不管是去什麼地方，到哪個州去，只要說咱們是書院弟子，那些人只怕光聽到名號，也該嚇尿了吧！！」
「看誰，還敢招惹咱們！！！」
「……」
聽到這姐妹二人的欣喜之言，沈文素笑而不語。
可眼底，亦是驕傲。
她們兩個說的倒是不錯，正是如此。
當一個修行者夠強的時候，那他所代表的，可就不僅僅只是自己，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家族和宗門了。
他代表的，將是整個家國。
如今，夫子修為大成，終於跨入了修行之道的終點，到達了那傳說中的天境，莫說是書院將在整個九州大陸屹立巔峰而不倒，就連南牧州都要被別州敬重三分。
畢竟有一位天境大能坐鎮……
何等榮耀！！
而作為書院弟子，每個人的心裡，也都不自覺的與有榮焉！！
此刻。
忘憂峰之巔。
玄仙子屹立在石崖之前，一襲紅衣飄飄，墨發在風中輕盈飛舞。一雙絕美的眸子，正遙望向數里外的主峰方向。
目光，深遠悠長。
她見到了那石坪上密密麻麻的三千弟子，見到了孫無忌和諸位峰主們欣喜若狂的臉，也見到了那沐浴在七色霞光之下的摩天摘月樓。
她也清晰的感受到，那霞光異象為這天地間帶來的一股神秘、強大、而又浩然的獨特氣息。
她知道——
夫子，破境了。
他終於走到了終點，抵達了傳說中百年未出的天境。
而夫子，是她的師兄。
作為師妹，本該為夫子如今抵達天境，成為真正的人間大能，屹立在修行巔峰之上而喜悅欣慰。
可……
她的眼神中，欣慰固然有。
可若細看之下，在她那眼底深處，竟還藏著幾分淡淡的哀傷。
「師兄，你終於還是成了。」
「作為師妹，或許我的確該為你高興，也該為你祝賀。但……當初，師父他老人家也和你一樣。」
「結果呢……？」
「你會重蹈覆轍，和他老人家一個下場嗎？」
玄仙子紅唇微動，仿佛自言自語般的呢喃著。
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
而在她眼中，仿佛閃過了一瞬瞬昔日的畫面——
一位老者，扶搖上青天。
他與天斗。
但……
在那之後，卻什麼都沒有了。
良久。
玄仙子收回了目光，發出一聲細不可查的輕嘆，轉身離去。
主峰之上。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無比狂喜，而又無比敬重的看著天穹之上的驚天異象。
他們只覺那麼神秘，那麼浩蕩，那麼的至高無上。
甚至……
讓人有種想要跪下去，頂禮膜拜的衝動！！
「院長！」
岳力臉上的絡腮鬍和肥肉一起抖了抖，眼神難掩震撼的問：「夫子他老人家既已破了天境，為何又遲遲不現身？」
「他在等什麼？！」
孫無忌也眼都不眨的盯著虛空，強壓著心頭震撼，搖了搖頭：「不知！跨越天境，乃是我從未敢想像的事。」
「我只能確定，這天降七色霞光，正是跨越天境的徵兆。」
「至於那閣樓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曉啊！！」
「這……」岳力驚訝道：「是不是還沒塵埃落定？！我說……這麼大的事兒，夫子他老人家，該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話音一落，一旁的青木峰峰主姑蘇秋就沒好氣的冷冷罵了他一聲：「岳胖子，你還真是烏鴉嘴！」
「夫子破天境，對我們書院而言也是莫大的榮耀，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你說話好聽點兒！！！」
其他幾位峰主，也都向岳力投來了不滿的目光。
顯然，都頗為埋怨。
「我……」
岳力有些尷尬，捎了捎頭，小聲道：「是我失言！就當……就當我沒說過！！這下，總行了吧？！」
就在這時！
那九天之上的摘月樓，突然再度傳來驚天響動——
「轟——！！！」
一股浩瀚如天地，深遠如淵海的恐怖氣息，從那摘月樓頂端的閣樓之中突然爆發開來。
猶如充滿炙熱熔岩的火山轟然爆發，又如沉睡的遠古神靈猛然甦醒。
一圈爆發開來的驚天氣浪，瞬間就碾碎了百里流雲。
令人窒息的滅世強壓，籠罩整個七星山脈。
天地，都為之變色！！
「這！！」
「這又是這麼了？！」
「……」
幾位峰主臉色狂變，大驚失色。
縱使是修為深厚，堪稱絕頂高手的他們，此刻也都無法承受那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足以震撼人心的浩蕩偉力。
包括孫無忌在內，所有人都感覺靈魂都為之猛烈震顫。
個個，臉色發白！！
這力量太強。
強到在其面前，哪怕是絕頂高手也仿佛成了風中落葉，成了那茫茫大海中的區區一粒沙子。
讓人敬畏，讓人震撼，讓人慚愧萬分！！
而石坪上的三千弟子，也全都被這股恐怖威壓壓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有人瑟瑟發抖，有人兩腿發軟，更有人直接癱軟在地。
修為高的，姑且還能運功抵抗強撐。
而那些修為稍差的……
他們已是臉白如紙，渾身大汗淋漓，甚至就連鼻子和口腔每呼吸一次，都是那麼的艱難，都要去用盡全力。
仿佛這天地間的空氣，都被這驚天偉力給碾壓、轟碎了一般。
眨眼功夫，就已經倒了一大片。
「哎呦……」
青面獸狼狽的匍匐在地，渾身的冷汗如下雨般落下，被那威壓壓的哀嚎連連：「林默，快……快扶我一把！」
「我……我起不來了！！」
「我這腿肚子……都在抽筋啊！！！」
好在，如今林默已經重塑了靈根，恢復了昔日那一身引以為傲的修為。還因禍得福，修為暴漲。
如今，他已是半步逍遙境的實力。
這等境界，縱觀今日在場三千弟子，也只有大師姐沈文素能和他媲美。
因此，他倒是呼吸自若，姑且能夠忍受。
但……
若換作之前沒修為時，恐怕他早就已經昏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