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周乾的悽厲哀嚎和殺豬一樣,響徹全場,眼瞧著再耽擱上哪怕幾秒鐘,也要被當場被異火給火化了。
關鍵時刻,院長孫無忌快速反應過來。
「都讓開!!」
他一聲低喝,腳踏虛空飛了過去,來到了周乾的身邊,旋即橫眉豎目,對著周乾一掌拍出!
「轟!!!」
這一掌看似氣勢強大,洶湧澎湃,可實則卻蘊藏著一股十分綿柔的力量。
並不剛猛,也並不霸道。
相反。
那撲面而來,宛如強風中的掌風裡,還攜著一股神秘的化解之力。
也多虧了他出手。
那老練玄妙的掌風,幾乎瞬間就捲走了周乾身上燃燒的異火,只用了瞬息功夫,就徹底撲滅了。
而周乾,也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然而……
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也著實有些狼狽。
只見他虛弱的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可怕,眼中也是極度的恐慌和驚魂未定。
身上的衣服,也大部分都已被焚燒殆盡,皮膚也被燒灼的一片焦黑,看起來已是大面積燒傷。
尤其是那張臉,也已是慘遭毀容,幾乎變的面目全非。
簡直,悽慘無比!!
「啊這……」
「周乾他……竟被燒成這樣了!?」
「毀了,毀了,這下不是全都毀了嗎,這都已經面目全非了!!這千度異火,恐怖如斯啊!!」
……
在場各峰弟子們圍了過去,無一不是被周乾這幅悽慘的模樣嚇呆。
這……
這傢伙簡直快被燒成一截炭火了,這不廢了嗎?!
「徒兒!!」
「你沒事吧……快讓我看看!!」
姑蘇秋沖了過來,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被燒成這幅悽慘模樣,頓時心疼的幾乎快要滴下血來。
周乾,可是她的得意弟子,她耗盡了幾乎所有的心力。
只想,讓其能繼承自己的衣缽。
可……
這場試鋒大會,她的愛徒竟被燒的面目全非,被毀到這個地步,這讓她能如何不怒!!
「先生……」
渾身的燒灼的劇痛,幾乎讓周乾無法忍受,他口中發出悽厲的哀嚎聲,語氣更是悲痛萬分——
「我的臉……我的臉,是不是毀容了?」
「完了!」
「這回,徒兒是徹底完了!!!啊啊啊啊……!!」
「……」
「不會的!!」
姑蘇秋心疼無比,趕緊握著他的手安慰道:「不過只是燒傷而已,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會治好你!」
「你的臉,也不會毀容!!」
「真……真的嗎?!」周乾聲音顫抖著,忍痛問:「先生,您真的沒有騙我,我這……還有救?!」
「當然!」
姑蘇秋向他保證道:「難道你忘了為師的手段?!區區一些燒傷,算不得什麼!徒兒,放心!!!」
聽到這話,周乾心中的絕望才稍微減弱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的一副鬼樣子,若是此生都是這麼一副面目全非的模樣,他甚至都沒勇氣活下去。
那,還不如死了!!
而姑蘇秋方才這番保證,多少讓他心裡舒服了不少。
不過……
一想起方才自己險些被燒死,他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心有餘悸,瞳孔猛縮,眼底滿是深深的駭然。
心有餘悸!!
差一點……差一點兒,他可就真的沒命了!!
此刻。
在安慰了周乾一番後,姑蘇秋咬了咬牙,突然猛然抬起臉來,狠狠的朝著擂台上的白荷死死盯了過去。
那眼神,陰沉無比,也憤怒無比,仿佛就像要吃人一樣。
聲音,也透著咬牙切齒的勃然怒意——
「死丫頭!」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徒兒周乾下手如此狠毒……我饒不了你!!!」
言罷。
她怒氣翻騰,渾身也煞氣四射,手上也立刻凝聚了一團渾厚強悍的靈力,她憤怒之下,竟作勢要對白荷出手。
顯然,是要為自己的弟子周乾報仇。
以泄,心頭之恨!!
而見到她要出手的舉動,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試鋒大會,是各峰弟子與弟子之間的比斗,各憑本事,各憑實力!若姑蘇秋敢對白荷出手,那可就是壞了規矩了。
不!
不止如此。
她這麼做,分明是在蔑視,甚至是挑戰書院森嚴規則!!
可……
眼瞧著姑蘇秋因為愛徒周乾受傷而怒到這個地步,簡直是殺氣騰騰,可怕到了極點,誰又敢阻止她?!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低喝聲傳來——
「住手!!」
「姑蘇秋,你要幹什麼,不准胡來!!!」
姑蘇秋回頭看去,卻發現院長孫無忌正橫眉豎目,目光威嚴的盯著她。
顯然,是在對她發出警告。
可姑蘇秋向來小心眼,而且護犢子,加上周乾是她最為寵愛的得意愛徒,她心裡的憤怒自然難消。
她語氣慍怒,還向孫無忌告狀道:「院長!剛才你可看到了,這個死丫頭心狠手辣,差點兒把我徒兒給燒死了!」
「豈有此理!」
「她如此歹毒……我身為峰主,豈能饒她!!!」
她話里充滿了無比的憤怒,顯然是執意要為愛徒周乾報仇。
不教訓白荷,就誓不罷休。
「住口!!!」
孫無忌向來鐵面無私,又豈能聽她的話,反而橫眉豎目,威嚴無限的警告她道:「姑蘇峰主,你最好別亂來!」
「擂台之上,各憑本事,雖說都是同門,講究個點到為止,可真刀真槍的比,有所誤傷也在所難免!」
「你徒弟周乾技不如人,也怨不得旁人!」
「弟子之爭,豈容你插手?!」
「聽著——」
「你若敢壞了規矩,對白荷出手,就休怪老夫手下無情!!!」
孫無忌眼神犀利,鬚髮紛飛,一身袍子也無風自動。
一身的威懾之氣,幾乎令周遭眾人窒息。
心頭,紛紛狂震!
看來……
孫無忌這話,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姑蘇秋真敢罔顧書院規則對白荷一個小弟子出手……
那他身為院長,也勢必不會姑息!!
「你——!!」
姑蘇秋氣的不輕,差點兒眼前一黑。
可……
她一時竟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規矩如此。弟子之爭,擂台之事,本就沒有她這個當先生的插手的餘地。
她咬了咬牙。
雖說她現在心中悲怒滔天,恨不得一掌拍死白荷這個死丫頭,可……她也感受到了孫無忌身上的威懾與殺氣。
這個老傢伙,實力深不可測,強的可怕。
她,可不是對手。
此刻在孫無忌的呵斥與威脅之下,她也只能咬了咬牙,暫時作罷,不敢再輕易對白荷動手。
不過……
她還是怒。
畢竟,剛才她的得意愛徒周乾,可差點兒就被燒死了!!
這時。
只聽不遠處,忽地飄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姑蘇峰主,好大的氣性。」
「不過我倒是要問問你,我這弟子白荷何錯之有?分明是你這弟子先動用的異火,她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要怪,就怪你弟子自己無能,學藝不精。」
「怨不得旁人!!」
說話的,正是玄仙子。
她依舊冷靜鎮定的端坐在那太師椅上,手捧茶盞,精美絕倫的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
可那一雙美眸,卻是極為明亮犀利。
眼底,還有幾分嘲諷。
話音一落。
一旁的蘇淺也是個急性子,忍不住跟著站了出來,朝著姑蘇秋嚷嚷道:「就是!是你弟子周乾無能,你能怪得了誰啊!?」
「再說,可是他先動的異火,想燒我師妹來著!」
「要不是她有招,被燒的豈不是她了?」
「你還要不要臉?!」
「……」
蘇淺向來是個心直口快的。
她這話一出,再加上玄仙子方才那漫不經心卻透著嘲弄意味的語氣,瞬間把姑蘇秋氣的臉色扭曲。
就連胸口,都氣的一陣大喘氣。
臉色,難看的嚇人。
可偏偏這話說的一點兒毛病都沒有,有理有據,哪怕姑蘇秋被氣的不輕,可她卻根本沒法辯駁。
最後,只能語氣慍怒的盯著玄仙子氣罵道——
「好,好,好!」
「玄仙子,你牙尖嘴利,我說不過你,不過你等著……今日你弟子險些燒死我弟子,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
「你別犯在我手裡!!!」
威脅。
這話里的威脅,已是毫不掩飾。
只因姑蘇秋本就視玄仙子為眼中之釘,今日她的愛徒周乾又險些被玄仙子的三弟子白荷一把異火給燒死了……
怒上加怒!!
這番話,就連林默聽了都覺得可笑。
之前他就聽慕容秋實說過,姑蘇秋這女人心胸狹隘,刻薄尖酸,而且還喜歡不分對錯的護犢子。
今日一見……
果然,這老女人還真是夠不要臉的,而且還輸不起。
這也太沒品了吧?
玄仙子更是毫不在意姑蘇秋的這番威脅。
非但如此,她反而還微笑著看向姑蘇秋那張憤怒到有些扭曲的臉,淡淡道了一句:「姑蘇峰主,別這麼容易動怒嘛。」
「動怒,容易變老哦。」
玄仙子這話當然是故意的。她知道姑蘇秋這老女人最在意的是什麼,也最聽不得什麼,所以她才故意這樣說。
擺明了,故意氣她。
「噗嗤!!」
玄仙子話音一落,身旁便立刻傳來兩道偷笑的聲音。
蘇淺和慕容秋實見到姑蘇秋那瞬間陰沉的臉色,再一想到自家先生這番殺人誅心的嘲諷之言,頓覺好笑。
一時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來。
就連向來清冷矜持的大師姐沈文素,那精緻的紅唇,此刻卻也已是分明掀起了壓制不住的弧線。
此刻。
玄仙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當場把姑蘇秋氣的咬牙切齒,差點背過氣去。
只因——
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老!
如今她都已經四十多歲,眨眼就要奔五了。
人老珠黃,青春不在。
雖說平日裡沉迷醫道,養生療養,可再好的補藥,也抵不過自然的規律和人體的自然衰老,挽留不住她那隨著時間而流逝的青春容貌。
她最大的焦慮就是容貌焦慮,最害怕的事就是繼續變老。
這已經成了她的執念,成了她心裡的一根刺。
她想永葆青春!
可……她終究是無法做到,不論用盡多少種離奇的方式。
可玄仙子呢?
她容貌精緻絕倫,美的和天仙一樣,風華絕代,正是最美的樣子。尤其是她身上那一種氣質,美的幾乎不是這凡塵中人。
毫不誇張的說——
莫說是在這一個南牧州,哪怕是縱觀整個雲界,縱觀這九州大陸,四海八荒,只怕這全天下也再找不出一個女人能與玄仙子的美貌相媲。
她太美了。
這天下,根本沒人能奪走她的光華。
而這一點,也正是姑蘇秋最為眼紅、嫉妒甚至痛恨玄仙子的地方。
平日裡,她將玄仙子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甚至不止一次搞小動作,三天兩頭跑去告她的黑狀,就是想把玄仙子排擠出這青雲書院。
起碼,好落得個眼不見心不煩。
但……
她從未成功過。
可眼下,玄仙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明里暗裡嘲諷她青春不在,人老珠黃,無疑是深深的觸動了她心底深處插的最深的那根刺。
對她而言,更是無法容忍的冒犯!
「可惡!!」
姑蘇秋被氣的渾身發抖,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樣,死死的盯著玄仙子破口大罵:「玄仙子,你……你這個賤人!」
「你不過空有一副好皮囊,遲早有一天你一樣會變老,你在得意什麼?」
「你敢說我老!!!」
極度的憤怒讓姑蘇秋口不擇言,甚至當眾之下再也顧不上自己身為一方之主的身份與威嚴,竟對著玄仙子破口大罵。
甚至,還飆出了髒話。
她已經氣炸了,簡直七竅生煙!
而在場各峰弟子,也都被姑蘇秋那一身陰狠懾人的殺氣嚇得不輕。
個個,瞠目結舌。
他們自然也都知道,姑蘇秋最討厭別人說她老。
曾經,有兩個弟子躲在私下裡偷偷猜測姑蘇秋的年齡,正好被姑蘇秋經過聽到,她便覺得那兩個弟子在背地裡嘲諷羞辱她。
一怒之下,她竟把那兩個弟子一人賞了十幾巴掌,還命令他們在廣場的烈日下暴曬了整整一天。
並且,還是以不尊師重道,理應受罰的冠冕堂皇的名義!
件事,書院中不少弟子都知道。
從那以後,便再也無人敢議論姑蘇秋年紀,也再不敢有人敢當著她面討論任何和年齡有關的任何話題。
否則……
一旦觸碰了這個老女人的逆鱗,那就必將會迎來一場倒霉催的血光之災!!
可沒想到……
玄仙子竟然這麼敢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還當著姑蘇秋的眼跟前,嘲諷她人老珠黃……
這不把姑蘇秋氣炸了才見鬼呢!!
而姑蘇秋這番情緒失控,甚至口吐髒話的樣子,連身為院長的孫無忌都聽不下去。
他皺了皺眉頭,輕咳一聲,低聲提醒——
「姑蘇峰主,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行!這麼多弟子都看著,成何體統?」
可姑蘇秋已是到了憤怒關頭,哪裡還聽得進去?
她反而振振有詞:「院長,你怎麼淨袒護這個小賤人?方才她當著眾人的面是怎麼罵我的?!」
「是她欺人太甚!!!」
一時,就連孫無忌都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表情,頗為無奈。
哎……
玄仙子也是,明知道姑蘇秋最聽不得別人說她老,可她偏要故意這麼說,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這不是嫌局勢還不夠亂嗎?
可比起到了憤怒邊緣、已經情緒失控的姑蘇秋,玄仙子卻面帶微笑,用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欣賞著姑蘇秋那猙獰扭曲的憤怒的臉。
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笑話。
「好了。」
只見她紅唇微啟,再度開口道:「姑蘇峰主,既然你嫌我說話不好聽,那咱們就來說點正事兒吧。」
說到此處,玄仙子臉上笑容漸深,話里也多出幾分傲然的味道。
「根據之前我們定下的規則,此番試鋒大會,我忘憂峰弟子挑戰你們五大峰門,五局三勝。」
「所有人都是見證,鐵律如山,也不容抵賴。」
「現在——」
「我的三個弟子都贏了你們,我們忘憂峰也已經連勝了三局,勝負已分!後面的兩局,我看也就沒有必要再進行下去了吧?!」
玄仙子這看似漫不經心的話,卻讓全場所有人,包括一旁的葉寒生和金譽幾位峰主都瞬間臉色狂變。
是了!!
根據事先定下的規則,的確是五局三勝。
眼下忘憂峰已經贏了三場,那麼剩下的兩局,自然已經沒有再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
因為她已經贏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之後,峰主們表情個個都變得一片鐵青,無比難看。
氣怒之下,話都說不出來。
可恥。
這輸得也太可恥,太沒面子了!
在此之前,他們都沒人把忘憂峰放在眼裡,反覺得忘憂峰幾位弟子除了一個沈文素頗有實力,其他幾個全都是不堪一用的花瓶。
可……
誰又能想到呢?
慕容秋實也好,蘇淺也罷,甚至是白荷這麼個不起眼的文靜小姑娘。
玄仙子手下這幾個女弟子,看似嬌嬌柔柔,可實則卻是身懷絕技。
個個,深藏不露!
而五大峰門傾盡資源全力培養托舉出來的首席弟子,竟然都還不是這幾個小丫頭片子的對手。
恥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