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陳昭已到雨花樓下。
不同於剛才,樓內門窗緊閉,只剩燈籠在煞氣中飄搖。
而那漆黑氣旋中央。
慕容德雙目赤紅,已無半點眼白,一副走火入魔之相。
身上遍布蠕動肉團,肋下更生出一隻肉翅,與妖獸只差一步之遙。
而他邪功之精純,竟遠勝那三姐妹!
這才是方子鏡的後手?
「當真可憐,修邪功修岔了,煞氣噬主,成了這副毫無神智的軀殼。」
蘇慕玄後腳趕至,揶揄道。
陳昭一愣,頓時想通前因後果。
「他修邪功之事,你們本就知道,特意派他來此,便是要邪修逼他現出原形?」
蘇慕玄露出幾分驚訝之色,隨即嘿嘿一笑,
「可別血口噴人,我們這是釣魚執法,不過事到如今,還請師弟拖住他,我回宗門求援。」
他掐訣祭出陣盤。
一道枯黃光幕擴散開來,將陳昭六人困住,而他掏出通訊符,給方子鏡報信。
可惜身在陣中,陳昭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只能先解決慕容德。
陳昭扭過頭去。
只見慕容德耷拉著腦袋,呆站在原地,而辛蘇二人施法攻擊,卻被何承道攔了下來。
陳昭暗暗焦急。
他今天還是頭回看見邪修,對此類修士一無所知。
沒辦法。
陳昭右手屈指一彈。
試著朝慕容德嘴中打去一枚清心丹。
而此時。
慕容德雙指一動,將清心丹夾碎。
他直起身竟高達兩丈,輕輕一踏,便化作一道虛影。
修為雖是練氣六層,但實力已不可小覷。
何承道只覺一陣罡風撲面,他當即反應過來,朝身後打出一道璀璨劍影。
而慕容德信手一拳,便將劍影轟散。
僅一個呼吸。
拳風已到何承道眼前。
他躲閃不及,當即倒飛出去,嘔出一口老血。
而在他身上,竟平白多出幾抹漆黑氣旋。
粘稠惡臭,多半是邪修的煞氣。
此物需得丹藥驅散,若積累多了,輕則影響修行,重則走火入魔。
而先前那股沖天煞氣,已讓眾人身上都沾了此物。
陳昭眼神一凝,轉身喝道:
「道友,你還不知方子鏡的算盤?」
「他是想藉此人之手,將你我六人都滅了口,他來收尾,好將自己摘個一乾二淨!」
蘇慕玄聞言冷笑道:
「那我能如何?撤下陣法,讓他把我們都殺了?」
反正有陣法加持。
他只需坐看困獸相鬥,見勢不妙就跑路。
他是蘇慕晴一脈的人,親信中的親信,再滅口也輪不到他。
何承道則醒悟過來,與蘇柳二人拖住慕容德,讓辛桐布陣。
陣內靈氣雖被困陣所用,但她陣法造詣頗高,自可在陣中布陣。
只見一疊陣盤陣旗飛出,幾條火龍沖天而起,竟將慕容德打得接連後退。
連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陳昭見狀,臉色卻愈發凝重。
慕容德此刻全是憑本能行動,並未動用法術。
若他重拾靈智。
要麼殺人滅口,要麼奪路而逃。
兩者對陳昭等人而言,皆是死局。
果不其然。
慕容德僵硬地舉起手,訣法一掐。
一彎血色長刀激射而出,枯黃困陣搖搖欲墜,看得蘇慕玄眼皮只抽。
他現在修為暫時跌落,哪還敢纓鋒。
當即掐動法訣遠遁。
而他一走。
還帶上了困陣陣盤。
困陣頓時消失。
陳昭見他走遠,反倒鬆了口氣。
此子不走,這事還真有些棘手。
他回望著雨花樓,高聲喝道:
「段伯,還請出手相救!」
那方子鏡雖說不可攜帶外人。
可段伯只是「恰好」有點個人癖好,今夜「恰好」在此,「恰好」出手相救。
絕對不是陳昭教唆。
可他知道。
方子鏡絕對不蠢,又豈不知自己會動用段伯,此人定有後手,還派了兩個眼線盯梢。
於是,蘇慕玄這個嫡系必須走。
而何承道出手相助,已是投敵。
段伯則逼著他發心魔大誓,這才出手。
霎時間。
雲間風雷動,一條丈許長的閃電直直劈下,帶著練氣大圓滿的磅礴威壓,直取慕容德。
避無可避。
慕容德祭出血色彎刀硬接,可縱是中品法器,在此天威般的法術下,也只能寸寸開裂,化作齏粉。
他本人更為不堪,火龍無法傷及的皮肉,如今卻是漆黑焦土,煞氣四溢。
塵埃落定之時。
遠處「恰巧」來了幾道朦朧身影。
段伯見狀,當即翻身回到雨花樓。
來者正是方子鏡。
「慕玄,那邪修身在何處?」
蘇慕玄在他身側,畢恭畢敬地道:
「回稟師兄,就在此......」
話音未落。
他呆望著慕容德所在的位置。
一片焦黑。
就連儲物袋,都被陳昭穿著隱靈袍偷偷收走。
可方子鏡不怒反笑,摺扇輕搖:
「邪修雖走,可他的黨羽跑不了。」
這才是他的殺招。
與邪修作戰,無論輸贏,身上皆會沾上煞氣。
只要陳昭等人有可能是邪修,他便可以莫須有的罪名,現場處決。
茲事體大,李芷微事後無權過問。
更何況,陳昭五人渾身污濁,不是邪修勝似邪修。
幾位黑袍弟子眉頭緊皺,顯然並不全信。
陳昭幾人靈力乾淨,不似邪修那般污濁。
可他們都在方長老麾下。
比起陳昭等人的清白,他們更關心自己的未來。
長老之子已經定性,此地又在山下,真殺幾個「邪修同黨」又有何難?
幾人動手之際。
陳昭卻將左手從袖子中抽出。
一卷通訊玉簡,此刻正發著瑩瑩微光。
通訊對象,自然是張長老。
陳昭一開始只知方子鏡會害他,便在與蘇慕玄纏鬥時打開玉簡,記錄證據。
而邪修事大,方氏若動手腳,張長老屆時就能以此為由,扳回一城。
如此利誘,加上張長老對聚仙閣的關注,他自然不會錯失良機。
當然,此計不成,陳昭還有後手。
而事情正如陳昭所料。
張長老呵呵一笑,道了句馬上就到。
與此同時。
天邊雷聲大作,似乎是從數十里開外響起。
可僅僅是十數息的時間。
一個矮胖身影落在陳昭身前,笑容和藹,手上拿著留影石。
「方賢侄,這次你可是栽咯!」
隨即又回頭看向陳昭,微微頷首以示肯定。
心中卻在暗暗思忖。
曾聽李芷微說,此人與方子鏡只是小有摩擦。
如今看來,似乎略有偏頗......
他本不想插手此事。
奈何這蘇慕玄爆的料實在太多了。
協助邪修逃逸、在隊伍中安插邪修.......若這些還能算個人所為。
但他在通訊符里,的的確確透露出了方子鏡的名字。
而只有當方子鏡本人到場,證實他與此事有關後。
張長老才會正式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