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陰雨連綿。
蘇家燈火日夜通明,會客堂外,燈籠被吹落一隻,卻一直無人願撿。
陳昭坐在次陪之位,望向掌心。
他早已通知宗門,得知幫手已在城中。
至於他的吉凶,只餘一個吉字。
......
時過酉時,禮官高唱。
「夫爺到!」
陳昭循聲望去。
一柄紅紙傘下,方子鏡跨過門檻,瞥了一眼水中燈籠,輕輕一笑。
來者不善,想必是早有準備。
梁晨風跟在身後,瞥了陳昭一眼,微微頷首。
見他並不搭理,不禁輕嘆對牛彈琴。
恰在此時,禮官又唱。
「行廟見禮,請夫爺上香拜堂!」
陳昭聞言眉頭一挑。
按傳統婚禮,理當是蘇燦任主香公公,與新人一併行禮。
如今要方子鏡獨自完成,明擺著逼他翻臉。
可此人竟真耐下性子。
三跪,九叩首之後。
由二位童女領入洞房。
......
東廂房內。
蘇慕晴被挑開蓋頭篷,紅唇發顫。
她本受契約玉簡所困,不得不與方子鏡成婚。
起初她還以為傍上高枝,可被下蠱以來,她這才看到陳昭的潛力。
「子鏡,我們蘇家婚禮,一般是成親後才行房……」
蘇慕晴鼓足勇氣開口。
方子鏡與她只是利益關係,身份差距不小,沒有太多感情。
他輕笑一聲,
「那就當是成親了。」
話音剛落,他儲物袋中的契約玉簡悄然破碎,而他也開始進入正題。
「晴兒,邪修已經就位,你可聯絡我父。」
「等我父從邪修手中得到結煞丹之法,取蘇家機緣,屆時煞丹一成,奪了宗主之位,你我便可築基無憂!」
蘇慕晴微微訝異,還是聽陳昭之命,聯繫了方長老,引他入局。
見她如此乖巧。
方子鏡放下戒心,與她閒聊拖著時間,以待方長老來此。
三個時辰後。
懷中玉牌突然發燙,是父親的訊息。
他見時機已到,便對著蘇慕晴循循善誘道:
「大戰將至,此地不再安全,娘子,隨我去宗門遺址一避。」
他早已得知此事,且在城中蟄伏已久,自信能得到機緣。
可他萬沒想到。
蘇慕晴眼中竟露出了一絲掙扎。
再進一步,便是勾結邪修,萬劫不復。
於此相對的,洗白就在眼前,成則活,不成則死。
她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
良久。
蘇慕晴選擇對陳昭忠!誠!
天無二日,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她抄起一張通訊符,同時秀腿一蹬,破窗而出。
「對不住,我已是師弟的人了。」
蘇慕晴全身濕透,低聲喃喃。
窗外大雨瓢潑,耳邊雷鳴不止。
方子鏡不知自己聽沒聽錯。
坑害同門,串通邪修,你蘇慕晴一個不落,還想反水洗白?
陳昭給的價碼,能比築基丹還高?
難道背後是張.......
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與慍怒。
「娘子」背叛,饒是他極善養氣,心中也有些窩火。
但好在,他在此城多日,也留有後手。
方子鏡彈出五桿杏黃小旗,一掐訣法。
忽地。
只見昏黑雨幕中,十幾道枯黃光柱從不同位置射出,直插雲霄。
轟!
一陣巨響壓過雷聲,城中無數散修抬眼,卻見到了末日般的場景。
二品護城大陣竟劇烈搖晃,破開了一道幾丈長的口子。
而幾十道身影趁機飛入城中,其中三位赫然有著築基期的威壓。
兩位渾身煞氣,一位蒼髯鶴髮。
煞氣驟然擴散,宛如一道黑日。
陳昭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接到蘇慕晴通訊,已在東廂房外等候許久。
與此同時,玉牌終於亮起。
「小輩,你且找個地方躲起來,邪修之事有宗門介入,不必再管。」
說話聲蒼老嘶啞,並非張長老,卻更正氣凜然。
陳昭當機立斷,靈力猛地匯入陣盤,便與辛桐二女躲入屋內。
而在臥榻上。
方子鏡看著三人逼近,剛想掐訣應戰,眼前兀然一變!
昏暗街道,四下無人。
卻見街尾有二人遮眼賣唱,金雞獨立,腿上擺著一方古琴。
「繞了一圈,竟施小術來攻,這便是你們的本事?」
嘴上奚落,心裡卻不敢鬆懈。
他想催動破陣小旗,竟發現自己無法感知此物。
方子鏡眼神一凝,甩開一柄摺扇,準備以力破陣。
就在此時,那賣唱二人一撥琴弦。
錚!
無聲劍氣陡然殺至。
方子鏡似有所感,側身一躲。
一陣琉璃碎裂聲傳來,手中摺扇竟瞬間失去靈性。
這可是中品法器!
不待他吃驚,腦中又嗡然作響,神識震盪。
「神識攻擊,手段當真不少!」
方子鏡咳血不止,心中無比鬱悶。
他資源不斷,神識強度已達練氣九層,怎會有人神識比他還強?
不過,那又如何?
他掏出一顆漆黑法珠,朝身前照去。
紫光閃過,幻境竟如春雪般消融,赫然是上品法器之威!
方子鏡趁此空當,縱身沖入雨幕。
......
於此同時。
善蓮仙城之上。
蘇致遠凌空而起,與三人對峙。
「方長道友,別來無恙。」
他眉頭一皺,心中泛起一陣焦急。
這天魁宗不知有何布置,竟遲遲未動此人,也不知會一聲。
留著他以一敵三,莫非要坐等邪修占了蘇家?
「蘇道友左顧右盼,又是在等誰?不會是那個管兒子的張淳風吧?」
方長玩味一笑。
他也不拖沓,訣法一掐,一輪大日赫然升起。
長街十里僅是遙遙照到,便頓時焚為飛灰。
玄階法術,起勢竟已恐怖如斯。
蘇致遠卻不慌不忙,喚出一柄青竹長劍。
僅是一擊,便洞穿大日,所過之處,廢墟中竟憑空生出根根青竹,與劍齊飛。
霎時間,千百青竹劍已殺至方長面前。
「起手便是極品法器......蘇家家底果然殷實。」
方長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同樣招出一面青銅小鏡,遙遙照去。
只見鏡中映著一座大山。
而下一息。
大山便憑空擋在方長身前,將青竹劍一一接下。
地動山搖,巨石轟塌。
天上兀然下起石雨,個個都有數十丈大小,帶著築基氣息。
地面人群四散奔逃,一些練氣中期修士躲避不及,便被當場砸死。
「二位道友,攻擊我來擋,速速擊殺此寮!」
方長朝二位邪修喝道。
那二人輕笑一聲,雙手虛托。
兩條黑龍張牙舞爪,每一隻的威力都更勝大日。
他們修為雖只有築基初期,可有邪功加持,竟能發揮築基中期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