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師兄!」
仙苗們聲音哽咽,魚腥夾雜著血腥,他們想哭,卻只能不止地乾嘔。
陳清源聽不到。
他耳邊只有咕嚕嚕的水泡聲、以及不遠處的電流聲。
觸手在眼中放大,瞬間便已洞穿五件防禦法器,殺至面前。
速度之快,饒是他燃燒精血,也難逃一死。
求援訊號早已發出,奈何石沉大海,陳清源心中只剩絕望。
他呆呆地向上望去,只見仙苗們在哭,以及秋空的藍。
忽地。
晴空多了一個墨點,卻不顯突兀,像是美人的痣。
而下一息。
痣變成了遠山般的眉,一道接著一道,如同懷春少女或喜或嗔,如哀似怨。
直至潑灑到近前,他才恍然。
原來是劍氣。
他從未見過如此寫意的劍,安靜得不帶半分殺機。
死前能享此眼福,不枉在塵世走上一遭。
陳清源緩緩闔眼。
可就在此時。
他卻瞥見兩個仙苗由悲轉喜,忽地拍起手來。
扭頭一看,卻見妖獸身上墨色縱橫,目露不甘,而下一秒,頭顱竟莫名迸裂開來!
轟!
之前有多寂靜,如今便有多爆裂。
湖水蒸騰,翻起十丈的巨浪!
陳清源呆呆望去,只見一道白袍身影悠然下落,腳踏飛舟。
來人正是陳昭。
他信手一招,一枚玄色妖丹便從屍體中剝出,飛入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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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兄相救!」
「師兄,我們的船沉了,清源師兄受了重傷,還在水裡......」
陳昭輕嘆一聲,喚出赤色長劍,捎上三人。
他此行只是為了妖丹,讓小白激發一下血脈。
七年了,他都已練氣八層,這貓的實力才到練氣七層,光吃不長個子。
經楊肖提點,得知瀚湖水妖的妖丹大補,便想來碰碰運氣。
恰好發現這隻龍首墨妖。
而他快雪時晴劍已相當熟練,殺個練氣九層不在話下。
至於身旁幾人......
「多謝師兄,敢問師兄大名。」
「莫崖。」
陳昭早已易容,並不想報真名。
他現在「人妻殺手」的名號太響,容易惹人不快。
陳清源扯了扯嘴角,並未追究此名真偽,倒是兩小隻嘰嘰喳喳,頗為興奮。
「我進宗門後,能拜莫師兄為師嗎?」
少年眼中滿是崇拜之色,少女則敲了他的頭,連忙提醒注意禮數。
「我叫陳靜瑩,他是陳靜安,師兄救命之恩,我們無以為報,只......」
陳清源連忙打斷。
少年人思維跳脫,再說下去,萬一蹦出來個以身相許,這笑話就大了。
不多時。
瀚城漁港已映入眼帘,百來艘漁船停在岸邊,來往有天魁宗弟子盤查身份。
陳昭落至岸邊,終於才將三人打發走。
懷中令牌卻微微發燙。
「張長老找我?」
他近年來刻苦修行,課業也沒落下,多老實本分,張長老找他幹嘛?
「小友,戒律堂有個任務,我希望你主動參加。」
「對岸的霖台縣有變,望你一個時辰後,在瀚城漁港,與江硯秋、陳清孟會合。」
陳昭眉頭一挑。
這哪是商量的語氣。
七年來,他確實有接到外派任務,但張長老都能幫自己擋下。
但這次,想必便是堂主調令。
張長老不好操作,只能讓任務性質改為陳昭主動參與,後續能靠評價給些獎勵。
不過。
「江硯秋這名字聽起來耳熟。」
「好像當年的震魂鍾試煉第一,入門即是內門弟子。」
此人天縱奇才,什麼任務需要她出手?
陳昭並未收到凶簽,此行應該沒有大礙。
以防萬一,他將蘇辛二女也喊了過來,一位陣法師、一位練氣八層,對他還是有不小助力。
一個時辰後。
漁港內漸漸嘈雜,來往修士紛紛駐足偷瞄,一些漁郎更是呆在原地,任由靈魚在地上直跳。
陳昭抬頭望去,卻見三位女修緩緩走來。
除了蘇辛二女,另外那位身著白裙,桃花眸里滿是狡黠與靈動,似笑非笑,虎牙時隱時現。
尋常女修有靈氣滋養,大多外貌秀美,膚若凝脂,若有駐顏丹,那更是青春常駐,貌若天仙。
可此女不同。
身姿曼妙,雙腿修長,與她的氣質相比,便乏善可陳了。
很難想像,一個天真無邪的臉龐上,是如何出現一股淡淡的媚勁。
「這位便是陳昭道友?」
江硯秋眼睛滴溜溜一轉,將他打量了個遍,不禁笑吟吟地道:
「模樣確實俊俏,好在小女沒有夫婿,否則還真要擔心被道友拐了去。」
「至於女眷,勸你還是留在山上,這個任務,不是人越多越好。」
辛桐眉頭一蹙,可看見調令明文寫著只限三人以下,也只能氣鼓鼓地轉身,塞給陳昭一方陣盤。
「這是之前蘇家東廂房的陣盤.......我將其中陣法替換升級,出了事,我這邊會有所感知。」
她低頭傳音,隨即又幽怨地盯了他一眼,
「全須全尾地回來。」
陳昭微微頷首。
而那二人已然登船,江硯秋托著香腮,一臉玩味地道:
「道友還要纏綿多久?」
......
陳清孟掌舵。
船速開得極快,一路上也不言語,似乎很是急切。
「他這是......」
陳昭悄然找上江硯秋,打探道。
「他道侶最後出現在霖台縣,落燕塢。」
陳昭恍然。
敢情是異地戀出事了。
希望自己這個名頭不會傳到對岸。
「那位嚴師妹也是外門弟子,失蹤三個月,上頭要我們順道把她也找出來。」
江硯秋似笑非笑,語氣中有些漫不經心,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
「陳道友,找到之後,你可得管住自己。」
陳昭撇了撇嘴。
這話也不不知是對誰說的。
不過聽起來,應該不是感情糾紛。
霖台縣傳聞曾叫霖台山,一階靈脈,當地修士以採藥為聲。
而林語堂一劍之後,大家沒了山不說,都只能下海了。
裡面只有陳李兩家,最強者練氣十層,算不得太強,還都是完完全全的附庸家族,翻不起風浪。
而他們此行是為潛入縣裡,調查變故,並不硬性要求解決。
陳昭整了整易容用的頭巾,瞥了一眼被拖爛的漁網,眼皮直抽。
他們這行頭,與其說是漁夫,不如說是水匪,上岸就要被扣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