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陳昭目光穿過風雪。
來者寶相莊嚴,面露慈悲。
「二位施主,傷我信眾,派人戕害佛門弟子,莫不是以為我般若門好欺不成?」
灰袍獵獵翻飛,小二單手合十,背後綻出一圈淡金功德輪。
佛陀虛影在他身側逐漸凝實。
下一秒。
便踏雪留痕。
「還望真常祖師出手,助弟子除魔。」
小二躬身一拜,口念真言。
四周頓時湧現縷縷香火氣,匯入二人體內。
那佛陀有築基中期修為,小二實力也達練氣九層。
可下一秒。
佛陀雙指拈花,輕念一聲咄。
滿城風雪赫然消融,竟變為無邊幻境,古剎四百八十寺拔地而起,襯得他古奧威嚴。
李芷微柳眉一蹙。
她分明記得,這真常便是當年襲擊天魁的結丹之一,喪命於宗主一劍之下。
怎的好端端出現在此?
難道是利用香火氣,將其從彼岸黃泉里拖回?
手段太過怪異,縱是她也不曾聽聞。
看來是有備而來。
可此地不過一階靈脈,為何大動干戈?
小二見二人面色不定,不禁輕笑。
若非機緣巧合,他也不知。
真常祖師身死,畢生寶物落在聽香水榭之下。
築基丹都有三枚,更別提其他寶貝。
奈何水下頗為古怪,神識無法探查,似乎別有洞天。
便藉由水陸法會,集凡人散修之信仰,以降魔杵破禁探查。
「祖師,還請速勝。」
「發號施令,也輪不到你一個小輩。」
真常斜睨身旁的小僧,面露不滿。
他指天指地,宣了一聲佛號。
漫天星光一閃,竟化作道道鋒刃,密密麻麻。
每一把都如小山一般,與仙城邪修的攻擊強度無二。
頃刻間。
山川失色,日月無光!
真常曾為結丹,法術威力絕非尋常築基能比。
李芷微抬手揮出冰山一座,攔下七成劍雨,可剩下三座,仍將靈脈憑空斷為兩節!
按理說,一階靈脈靈氣稀薄,怎可讓二人輕易施法?
可偏偏仍有一股靈氣,自聽香水榭中逸散。
準確來說,是從嚴小倩所在的地下!
「儘是唬人把式。」
李芷微冷哼一聲,眼神漠然。
她信手彈指,一寸冰晶自指尖彈出。
沒有異象,沒有威壓,就像孩童嬉鬧。
可真常目光凝重,道道經文在身旁浮現,將其拱衛在內。
咔咔咔。
數聲脆響接踵而至。
護體經文一觸即碎,冰晶竟無半分滯礙,已貼至他的飽滿天庭。
躲閃不及,他堪堪將頭一偏。
無聲無息,半邊顱骨便化作齏粉,憑空消失不見。
「若非老衲只是殘魂一道,怎能容你放肆。」
真常面色如常,似乎沒有半分痛感。
他勾手一招。
風聲起,漫城香火煙氣倒卷,如流水般灌入他的頭顱。
不出兩息,便完好如初。
甚至比先前更強幾分。
李芷微眉頭一挑,望向小二。
香火氣,此人占得最多,八成便是始作俑者。
她掐訣一指。
十六柄飛輪一一浮現,在她周身流轉。
心念一動,一柄庚金轉輪刃化為淡金虛影,倏然殺向小二。
「小輩的事由他們自己解決,道友何必插手。」
真常面沉似水,飛身擋下一道金光。
見過李芷微出手,他哪還敢輕視?
可饒是他全心防禦——
砰!
真常登時倒飛出去,身形一陣模糊,似乎要重歸虛幻。
他趕忙吸收香火,再度恢復。
而兩片飛輪刃緊隨而至。
接著,四片、八片、飛輪刃似乎越來越多……
真常身影凝而復散,實力不斷增強。
可依舊難以招架,一個踉蹌,被飛輪實實砸在胸口。
鐺!
古剎異象頓時泛起陣陣漣漪,餘波盪到小二身上,他伸手一擋。
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祖師說得不錯,施主,不妨與小僧練練?」
他微微一笑,抄起戒刀便朝陳昭當頭劈下。
陳昭動作更快,青冥納靈劍擊其半渡,輕鬆斷去戒刀。
隨後運起快雪時晴劍,水墨潑灑,全數打在小二身上。
在同一瞬間。
一陣巨力竟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淌血,右手發軟。
陳昭暗暗吃驚。
好個橫練功夫!肉身強度遠在自己之上!
當然,小二硬抗殺招,嘔血不止,全身遍布內傷,噌噌噌連退五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卻見他甩去僧袍,露出滿身虬結肌肉,每寸皮膚上都畫有暗金經文。
輕煙自聽香水榭傳來,匯入符文之中,內傷頓時一消。
聽香水榭?
陳昭餘光一瞥,頓時斬出一道水墨劍氣。
「施主,濫殺無辜,可入無間地獄。」
小二微微色變。
一拳轟出,似有龍象虛影,欲將劍氣截下。
他功力尚淺,攢不了太多香火,只能由降魔杵代為收集。
而眼見陳昭有手段破壞法器,他怎敢不攔?
虛影撞上劍氣,二者驟然炸開,塵埃四起。
滾滾濃煙中,眼前黑影兀地消失,眨眼間便出現在聽香水榭上空。
小二暗道一聲不好,緊緊追上。
水榭中,獨留嚴小倩一人,其餘二人皆不見蹤影。
見陳昭迫近,小二冷汗直流。
連忙運起全身氣力,再度出拳。
結結實實砸在陳昭後背,一擊貫穿!
奇怪的是,「陳昭」直接化成一灘水墨,而再出現時,已是嚴小倩身邊!
小二看得銀牙咬碎,鋥亮光頭上細汗密布。
「什麼奇怪法術!」
他顧不得許多,飛身護在降魔杵前,眼睜睜看著陳昭手執長劍斬來。
烏青劍身映照著他的臉。
他卻覺得有哪裡不對。
「這柄劍......怎未曾纏繞霧氣?」
小二看得仔細,此劍全程皆有靈霧纏繞,此劍為何沒有?
偏偏靈力波動別無二致!縱使是分身也不可能做到!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瞬。
他看見陳昭陰險一笑,與此同時,劍身還映著另一個陳昭!
上當了!
時間太短,小二蓄力後,只有一次出拳機會。
他目光一沉,轉身朝背後轟去。
屋舍崩飛,秋水沸騰!
陳昭哪能抵擋,他橫劍身前,竟直接被轟飛出去。
劍身霧氣頓時脫出,他也在湖面上翻滾,打了數個水漂方才停下。
化成了一灘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