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西斜。
陳昭手握錦雲梭，蹲在廢墟之上。
卦象雖未直言具體方位，可他卜算多年，已小有心得。
「山澤損，上艮下兌，此地與兌之一字相通，或許在西方近水處，卻要偏北一些。」
他走至一處窪地，淺水沒過腳踝。
上面浮著少許粘膩膠質，與別處略有不同。
陳昭心中大定，左顧右盼了半晌，這才解了斂息術，催動錦雲梭。
嗡！
泥沙竟如無物一般，他整個人都陷了下去！
「此地與舍利子感應之處相隔甚遠，莫非是薄弱之處？」
身子七拐八繞地下沉，神識外放，卻什麼都看不清。
眼中只有紅白黑三色飛速切換。
約莫數個時辰，他這才撲通一聲跌落在地。
「什麼鬼地方......」
身下滑溜溜，又是那種膠質。
此地端的奇怪，陳昭竟只能發揮兩成靈力。
若非他及時剎車，肉身強度尚且不錯，差點成了第一個被摔死的練氣八層。
陳昭緩緩起身，四下漆黑，獨有一處洞口散發慘綠幽光。
橫豎不像個福地洞天。
「或許那玄蛇內膽便在其中，可我聽都沒聽過此物，還是別以身涉險。」
他卜了一卦，凶字映入眼帘。
不巧的是。
儲物袋就在洞前十丈。
「道友瞻前顧後，可是在等小女？」
幽光中，倩影一閃而過，帶起道道劍影。
陳昭架劍格擋，卻見江硯秋纖指夾起儲物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多謝道友厚禮，小女還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她是怎麼進來的？
陳昭僅是微微一怔，烏青寶劍便被他負在身後，蓄勢待發。
「仙子若真有心，不妨將袋中事物相贈，也盡得同門之緣。」
他也樂得胡扯。
江硯秋離洞口極近，便讓她應驗凶卦。
只是......
陳昭摸不透此女心思，也從未聽過相關傳聞。
如同憑空出現一般。
江硯秋紅唇輕抿，歪頭思索，似乎真在考慮陳昭的請求。
暗地裡卻是蓮步輕移，悄然逼近。
她居然知曉殺機？
陳昭攥劍的手微微一緊，眼中外物迅速消退，只剩玉體上的幾處竅穴。
當江硯秋走下台階的一瞬。
烏青劍映著幽光，黯然深沉，卻不知如何出劍，竟無端閃出三道劍光。
江硯秋細眉微蹙，反而閉上了眼，但聞風聲。
百會、檀中、關元。
鏘鏘鏘三聲劍鳴，蒼白長劍突地閃出，一攔、一錯、一點。
行雲流水。
劍勢頃刻破開，露出中路空當，蒼白長劍順勢一送，劍鋒如靈蛇吐信。
眼前身影隨劍風扭曲，化作斑斑水墨！
黑暗中卻倏地冒出一截劍尖，刺向江硯秋後心，欲將其制服。
靈力壓制下，陳昭使不開快雪時晴劍，僅能畫出一柄青冥納靈劍。
饒是如此，肉身強度仍在。
罡風吹亂秀髮，露出江硯秋因訝異微張的小嘴。
她劍勢已盡，哪來得及回防？
下一秒。
江硯秋嘴角輕揚，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柳腰前送如回首望月，腳步一錯，竟使了個極其彆扭的蘇秦負劍！
雙劍相接，火花乍迸。
她的靈力似比陳昭更多，縱是這般難以發力的姿勢，也能穩穩架住烏青劍。
陳昭驚訝的並非這點。
「此劍竟然沒破？」
青冥納靈劍無往不利，上品法器都能碎，竟在此劍上吃了癟？
極品法器？
不可能，若真如此，自己早被一劍梟首了。
「什麼法術？」
「十天九地普化混元神功。」
江硯秋梨渦淺淺，嬉笑聲勾人心魄。
陳昭哪會當真。
他是抓緊時間回氣。
水系功法靈力恢復極快，趁人吐納未了，便可直接動手。
此消彼長，優勢自現。
江硯秋自不會遂他所願，陡然發難，腳尖一點，蒼白長劍橫掠而至。
轟隆隆。
平地頓起驚雷。
黑暗中紫光大盛，雷鳴震耳，似有千鈞雷霆待發。
陳昭竟破了靈力壓制？
江硯秋微微訝異，長劍去而復返，橫在胸前，防著陰雷劍訣的後招。
劍光遲遲未至。
反倒是腰間一股巨力襲來，她美目一凝，手中長劍當空斬下！
鐺！
陳昭洒然轉身，亦是蘇秦負劍。
左手竟握著一個儲物袋！
而他趁勢朝江硯秋小腹一踏，將她猛蹬向幽光之中。
竟無任何反抗？
陳昭一愕，看著她慧黠一笑，加速投入洞中。
轟！
洞門驟然降下，亦見兩行朱字。
「空性不得，徒作土灰。」
陳昭喃喃，似曾相識。
可洞門只是半降，地動山搖之聲又是何物所為？
忽地。
腳下地面飛速抽離，山洞更是劇烈爆炸。
陳昭目光一凝，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地面，分明是片片黑鱗，難怪有「台階」！
大洞之中，黑蛇目若大日，抬頭如山高。
身上傷可見骨，露出淡紫膽囊，蛇蛻覆在傷口處，竟在緩緩癒合。
它仰天長嘶，奪人心魄。
陳昭趕忙收回神識，卻仍慢了一秒，眼中頓時閃過走馬燈。
七竅流血，五臟六腑猛地移位。
再待兩息，便是身死。
好在黑蛇並非沖他而來，蛇信朝洞中一吐，迅疾遠勝林語堂一劍！
威壓之下，空中盪起千層漣漪，緊隨而至。
陳昭勉力駕著飛舟，背上兀然一重，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
飛舟當即兩斷，他借著衝擊，只用兩息便衝上了聽香水榭。
噗！
陳昭嘔出一口鮮血，七成筋骨盡斷。
痛覺姍姍來遲，他再難忍耐，未等布下陣法便捶地長嘯，驚起一片鷗鷺。
良久，方能運氣療傷。
大洞詭奇，陳昭穿行無阻，卻能抵擋黑蛇攻擊。
虧他撤得及時，加上黑蛇無意殺他，這才有驚無險，保得小命一條。
「黑蛇許是被鎮壓在此，不知是何方大能布置的陷阱，易進易出，當真害苦了我。」
卦象也玩文字遊戲，僅僅說發現，而非獲得。
陳昭擦去額上冷汗，暗自腹誹。
唯二的好消息。
那癲婆十死無生，免得到處攪局。
以及......
陳昭牢牢抓著儲物袋，生怕它長翅膀飛走。
那可是築基丹，三靈根築基的必需品！
越國貧瘠，大多只有雙靈根，或是大能血親才有資格服用。
一枚便能提高一成以上的築基機率，再等個良辰吉日，築基指日可待！
縱使千難萬險，也是妥妥的血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