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眾僧眾早已聽得如痴如醉，沉浸在這辯法之中，忘卻了時間。
隨著辯法逐漸深入，慧覺越辯越心驚。
他發現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闡述，衛昭總能以一種他從未想過，卻又直指本質的方式回應。
雖然偶爾會被自己的宏大體系暫時納入，但很快又能跳出來，展現出更高一層的視角。
此子對佛法的理解，仿佛天生就站在了一個俯瞰眾生的角度！
而衛昭，也感受到了壓力。
慧覺不愧是大梵天聖地的聖主，修行佛法上百年，佛法體系之完整，幾乎滴水不漏！
他像是在與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博弈！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一句話打破這種平衡真正震撼到對方靈魂的契機！
夜色漸深，烏雲愈發低沉，仿佛抬手便可觸及。
終於！
在探討到眾生如何得以解脫這一終極命題時，慧覺的辯法理論已經環環相扣，幾乎將一切可能都納入其中！
他看向衛昭，目光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小友，超脫之道，慢慢修遠，非一蹴而就。積累資糧，破除無明，方是正途。」
這一刻，所有僧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感覺聖主已經構建了一座完美無瑕的佛法大廈，衛昭還能贏嗎？
緊張的氣氛開始瀰漫。
衛昭沉默了。
這短暫的沉默，讓聖地僧眾心中生出一絲希望和喜悅。
我們要贏了？
然而！
衛昭並沒有一直沉默。
他抬起了頭，望向漆黑壓抑的夜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契機，到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穿透了夜幕。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
仿佛整個宇宙都為之屏息！
突然！
「轟隆隆——！！」
那積聚了整整一日的厚重烏雲，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撕裂！
不是雷電，而是無盡純淨、浩瀚尊貴的金色佛光，如同天河倒瀉，從九霄雲外傾盆而下！
整個天空化作了無盡的佛國淨土！
琉璃鋪地，七寶欄楯，天女散花，天龍環繞無數佛陀菩薩的虛影在其中顯現。
誦經，修行，行走。
那景象，比之前的萬佛朝宗、漫天金蓮，還要恢弘億萬倍！
這不僅僅是視覺！
浩瀚的梵唱之音，直接響在每一個聖靈的靈魂深處，洗滌一切煩惱塵埃。
濃郁到化為業態的佛門氣運如同甘霖，灑落在大梵天聖地的每一寸土地。
草木瘋長，枯井湧泉，一些卡在平靜多年的老僧，竟在此刻紛紛突破！
慧覺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著那徹底被改變的天穹，感受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他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無法控制的震撼與茫然。
「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
他追求的無上彼岸，原來一直就在每個人的心中？
那所有的經典、修行、累積，意義何在？
是為了發現這座本自具足的靈山塔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顛覆感，衝擊著慧覺的心神，他怔怔地看著衛昭。
輸了。
毫無疑問地輸了。
而且輸得心服口服！
但與此同時，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慧覺心中燃起。
瞬間壓過了失敗的頹然！
此子！身負如此佛緣，對佛法有如此驚天動地的見解，簡直就是佛陀在世！
決不能放他離開大梵天聖地！
無論如何，一定要將他留下！
哪怕……不惜一切代價！
慧覺的目光，從震撼、明悟，逐漸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隱晦的決絕瘋狂。
他深深地看著衛昭，仿佛要將他刻入靈魂深處，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灼灼。
「小友一言，驚醒夢中人。老衲……認輸了。」
衛昭仿佛沒有察覺到那灼熱的目光，只是愜意地感受著周身澎湃的佛門氣運，心中暗自嘀咕。
「這麼強的氣運，簽到的獎勵應該會更豐厚一些吧？」
思及此，他猛地想起來般若院論法台好幾天了，一直沒地點簽到，這怎麼行！
連忙在內心呼喚系統。「系統，地點簽到。」
【叮！檢測到當前位置：大梵天聖地般若堂論法台，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萬法皆空真意種子一顆。】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悄然流入衛昭心田，並非具體的知識或力量，好像是某種可以慢慢孕育參悟的種子。
只能隱約感覺到對未來突破瓶頸、演化神通，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應該算是個好東西？
天空之中，異象緩緩消散。
慧覺坦然認輸的聲音還在般若台上空迴蕩，整個聖地陷入寂靜。
衛昭目光平和，轉向一旁始終靜立觀戰的大梵天聖地聖女玄妙。
「玄妙道友，明日可要與我辯上一場？」
衛昭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熟稔，卻並無逾越。
大梵天聖地八個首座長老，一個聖主，一個聖子，一個聖女，現在就剩聖女還沒與他辯法了。
玄妙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空靈而平靜。
「衛昭師兄佛法精深，已臻化境，連聖尊與八位首座皆不能及。玄妙修為淺薄，豈敢班門弄斧？」
她的話語坦然，並無絲毫勉強或不甘，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好吧，這確實是一個事實。
衛昭點了點頭，並不意外，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僧眾。
因著今天算是辯法決定性的一天，再加上前面已經好幾天了，大梵天聖地內能來的僧眾都來了。
目之所及處皆是人頭，一眼望去看不到邊，甚至還有的根本不管聽不聽得到，一味得只是想待在這。
本來大家都是來見證勝利的，沒想到，是又一次失敗和頓悟。
衛昭朗聲道：「大梵天聖地，可還有哪位高僧，想與在下明日辯法？」
台下，鴉雀無聲。
連聖主和八位首座長老都敗了，他們這些普通長老、弟子，上去豈不是自取欺辱？
眾人心中複雜難言。
見無人應答，衛昭看向慧覺。
慧覺此刻已從震撼中平復，臉上帶著溫和而堅定的笑容。
「阿彌陀佛。小友連敗我聖地九人，辯才無礙，佛法通天。」
「按照之前的約定，從明日起，小友可入八寶功德池核心區域浸泡修理行，時日不限。」
「玄妙，明日便由你引領衛昭小友前往八寶功德池。」
「謹遵聖尊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