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鏡,是三生鏡......」人群中有個身上刻『罪』的狗頭人喊了一聲。
「管他三生十生的,關俺們鳥事!走他娘的!」有人這麼說著。
那紛紛駐足觀看的遊魂野鬼只愣了那麼一息,便就各自收回目光。
現場哄得一下,再度騷亂起來。
陳磊本想避光而走,抹進人群溜之大吉。
誰知在那束五色神光籠罩下,別說走,就是移動一步也極為困難。
就似被點了穴一般,半弓著身子,抬起的右腳遲遲難以落下。
脖頸僵硬難以扭動,只能用餘光瞥向周遭。
最終落到遠處人堆里上竄下跳老虎身上。
虎力感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緊緊盯著自己,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抓地、蓄力、跳躍、狂奔。
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大難臨頭各自飛......
陰魂鬼差達成統一共識,所有都刻意避開這道光柱,或廝殺,或奔逃。
那些逃出戰場泥潭的陰魂,來到了西大門百丈內。
大門就在眼前。
那個有色彩的世界就在門外。
他們毫不猶豫往前衝去。
邁入一道似有似無的界限,擋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尊執筆捧書法相。
只一尊法身當關,就連圍擋,守兵都沒有。
成千上萬陰魂爭相闖入,他們欣喜若狂,臉色幾度變幻希翼、欣喜、疑惑、驚恐......
啪嗒!啪嗒!
一個個奮力向前的五屬陰魂,沒沖入十步,便紛紛倒在地上。
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雙腿、到軀幹,正以極快速度消散,化作天地養料。
而那尊法身甚至從始至終都沒睜眼。
唰唰!
急剎腳!
一根虎鬚探入界線,唰一下從中斬開,飄落到地面之時,已消散不見。
虎力兩隻前爪停在界前,眼神驚恐望著眼前一幕。
判官當關!
若無阿鼻獄強者前來沖陣,於他們這些普通陰魂而言,無異於飛蛾撲火。
他看了看那些前仆後繼的遊魂,又望了望身後那幾尊巨大身影。
阿鼻獄強者已被糾纏住,此路不通!
「大哥!大哥!等等我們吶。」
急促聲音中包裹著驚喜。
虎力驚恐望著身後領著大片陰魂衝來的鹿力、羊力。
你們不要過來呀!
啪啪!
瞬間撞上。
虎爪在地面留下一道身長抓痕,虎頭強扭著仍是在不停往前推。
虎力極大的救生欲望爆發出來,死死抓住地面。
嗞地一下,臉上瞬間禿了一攤毛。
「大哥,我的好大哥呵!就曉得會等俺們。」
「大哥!走呀!為甚麼不走?」
望著懟上來嬉笑的兩張臉。
虎力罵娘的心都有了。
後續蜂擁上來的陰魂剎那沖入界限,齊齊化作陰風消散。
鹿力、羊力臉上的嬉笑已經不見。
一幫人齊生生往後縮。
後續反應過來的陰魂紛紛駐足界線前,臉上洋溢的笑臉逐漸凝重。
忽聽頭頂天邊傳來一連串咒語。
抬頭望去,只見那秦廣王不知念了個甚麼咒,那面懸在半空銅鏡嗡嗡震顫,咄的一下反射出一塊蔚藍光幕。
鬼門西關顯因果,三生鏡下溯往生。
光幕中,一組組線條凝聚成千上萬個畫面。
鬼門關前駐足陰魂,戰場中廝殺的強者,以及遠遠傳來的幾道恐怖氣息,都下意識看向那副畫面。
就連界線正中的判官也緩緩睜開眼。
他們很好奇,一個普通陰魂究竟為甚麼能令幽冥界祭出三生鏡。
只有那些經歷過登記處一戰的陰魂鬼差,心悸地想起那道鎮魂鐘聲。
「開始罷!」
洪亮聲音從天邊幽幽傳來。
三生鏡抖動,陳磊前世一幕幕復現。
畫面從南贍部洲一個呱呱落地嬰細飛速向前推移,最終停留在破茅屋前一個翩翩少年身上。
這年,剛經歷完一場兵災,村鎮被戰爭所毀,少年帶著弟弟與鄉民躲在大山上苟延殘喘。
畫面中,他每日勤習武藝,夜讀兵書,誓要習得一身屠龍術,終結這個亂世。
寒冬臘月。
兩個少年聽說開春以後,南軍要集結兵力奪回失地,壯志凌雲來到徵兵處。
「汝二人為何參軍?」
「山河破碎,蒼生倒懸,萬民陷於水火。我日習武藝,夜讀兵書,惟願提三尺劍,以我熱血定河山。」壯碩的哥哥目光灼灼,眼神透亮。
「好志向!好志向!行軍打仗不是耍嘴皮子功夫,那邊有三個石墩,你試抬我看。」
壯碩少年走上前,挑了個最大的石鎖,扎步、擒起、舉過頭頂,懸停十息,砰一聲重重放回地面。
役官滿意點頭,手中筆墨一點:「去前鋒營七百三十伍。」
少年並未立即動身,而是看向身後的瘦弱弟弟。
「汝又為何參軍?」
「我......我想天天能吃頓飽飯。」
役官一眾人沒有因此嘲笑,身處亂世,他們中大部分人,最開始入伍何嘗不是為了吃頓飽飯。
「挑一個能抬動的,試舉我看。」
瘦弱少年起初也想像哥哥一樣,挑了個最大的,紋絲未動;中等的,依舊如此;最小那個,憑藉吃奶的勁也只能撼動一息。
眾人搖搖頭。
本著物盡其用的道理,役官隨手一點:「去徒役營,拾柴挑擔。」
兄弟二人由此踏上軍伍。
很快,畫面一轉,一柄木矛朝光幕正中戳來。
忽喇一下,一把長槍從側面穿過,矛斷人亡,壯碩少年搖身一變儼然已成了一名將軍,他帶領麾下士卒衝鋒陷陣,迎面撞上敵軍,其勇武不能擋,驚得對面戰將馬失前蹄,一頭栽在地上,慌忙拾起地上『傅』字腰牌溜之大吉。
陳磊望著那個有些熟悉的面孔,忽地一怔。
原來他與性安的恩怨從前世就開始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畫面再一轉,那壯碩少年倒在血泊之中,身旁那個瘦弱少年怔怔地拾起那杆長槍,沖向了人堆。
戰爭是殘酷的,縱你是百勝將軍、千斤力士,不過屍山血海中一粟罷了。
......
這就死了?
這人前世不過如此嘛!還以為有甚不同。
幽冥界眾人大失所望,紛紛收回目光,對準了身旁的對手。
相對這種無趣的節目,他們更想將對方踩在腳下,從這片幽冥回到人間。
「不對!畫面還在繼續!那個不是他......」
忽地,有人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