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沈林忍不住皺眉。
「血腥氣如此濃烈，難道這裡，死過很多人？」
這個猜測很快便得到了佐證。
矮山周圍，原本應是大片平地。
仔細看去，有著不少建築殘基。
斷裂的石柱、傾頹的牆垣...
廢墟之間，散落著數不清的森白骸骨與鏽蝕殘破的兵器。
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地面，也正是如此，沈林才沒第一時間發現這裡還有建築遺蹟。
從死亡人數看，當年的戰況慘烈到不敢想像。
腳下的泥土都被鮮血浸透，歷經不知多少年，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
「噹啷！」
腳下踢到一件硬物，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
沈林低頭看去，是一具半埋在土裡的盔甲。
好奇地撥開浮土，驚訝地發現，這盔甲竟是渾然一體。
並非尋常的上下身分體，而是連帶著頭盔、戰靴都嚴絲合縫地鍛造在一起，像個密不透風的鐵罐子。
「難道人被直接焊在了裡面？」
荒謬的念頭閃過。
湊近頭盔部位仔細觀察，內部早已腐朽的骨骼堆在一切，證實了他的推測。
「真是奇怪…」
沈林喃喃自語，眉頭皺緊，
「這樣穿著，如何休息進食？」
想到什麼，臉色微變，
「難道…這些穿著全身甲的傢伙，根本不是活人，也是…傀儡？」
盔甲內枯骨高度腐爛，看不出更多細節。
盔甲本身做工極為精細，用料更是奢侈，全部是由稀有礦石融合鍛造而成。
【龍鱗】，運足內力，劈下去！
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印子都算不上。
沈林倒吸一口涼氣。
類似的「鐵罐傀儡」，地上還有許多。
大多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有的全身凹陷變形，有的頭部被整個砍飛，不知去向。
更有甚者，整個上半身被砸成了鐵餅。
「不知是什麼人幹的…」
沈林環視四周，
「出手者實力至少也是六品宗師，甚至更強，數量也絕對不少。」
斷壁殘垣，滿地屍骸。
越靠近山腳，戰況越慘烈。
通往山頂的石階上，倒伏著更多「鐵罐傀儡」。
剛才遠處看到的閃光，就是這些盔甲和兵器了。
這些「鐵罐傀儡」，無一例外，全都支離破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腦袋不翼而飛，或者整個軀幹被砸扁。
沈林踏著這些殘骸，一步步向上。
走著走著，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恍惚之間，腳下這條滿是死屍的石階，似乎走過。
但仔細回想，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是錯覺嗎？」
沈林壓下心中的異樣。
山不高，很快便抵達山頂。
山頂地勢較為平坦，中央便是那傳說中的黑龍潭。
潭水面積不大，約莫三丈見方。
水色呈現詭異的藍黑，深不見底，仿佛直通九幽。
潭邊堆圍著厚厚的一圈人骨，看情形，似乎是從潭水深處衝出來的。
此地的腥氣與寒氣都達到了頂峰。
饒是沈林體內已有兩滴真血不斷催發，此刻也覺得寒意刺骨。
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潭水。
「嘶」
指尖傳來的極度冰寒，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突如其來的刺激，險些讓他從濕滑的岸邊滑下去。
沈林臉色微變，
「表層水溫都這麼涼，潭底可想而知…根本扛不住，強行下水就是找死。」
略一思忖，便有了決斷。
「等天黑。藉助月華，再凝練真血，增強抗寒能力。同時，正好仔細觀察，這潭水的潮汐規律，找到水眼。」
離天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心念一動，讓傀儡去附近砍樹。
很快，篝火在山頂燃起，帶來些許暖意。
沈林又拉開架勢，打起【牛魔大力拳】。
這套拳法本就剛猛霸道，善於激發氣血。
在兩滴真血的加持下，更是拳風呼嘯，渾身血液加速奔流。
股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總算將那侵入體內的寒氣驅散大半。
…
日暮降臨，月光初上。
沈林盤膝坐在篝火邊。
收斂心神，開始運轉《太陰真魔經》。
月華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匯聚而來，透過肌膚融入體內，轉化為精純的太陰之力。
在功法的作用下，太陰之力匯入血液，開始凝聚第三滴真血。
隨著太陰之力的聚集，陰煞之氣再次於經脈中滋生。
與此同時，心底那股暴戾嗜血的欲望也開始悄然涌動。
這欲望初時微弱，但立刻被兩滴真血激發，瞬間變得強烈無比，不斷衝擊著神志。
就在理智要被吞噬的剎那，黑龍潭散發的強大陰冷氣息，仿佛找到了目標，如同冰水湧入體內。
「嗡！」
這股陰冷，瞬間澆滅狂躁的殺戮欲望。
第三滴真血，順利凝聚。
三滴真血一齊作用，全身血液沸騰，熱流瞬間傳遍周身，將體內寒氣再次逼退。
沈林心中一動，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裡的陰寒氣息，能壓制修煉產生的狂暴欲望，豈不是可以繼續凝練真血？」
沈林繼續《太陰真魔經》的運轉。
太陰之力洶湧，陰煞之氣躁動，第四滴真血迅速成型，更加澎湃的狂暴氣息隨之出現。
然而，外界的陰冷氣息仿佛一道無形的枷鎖，再次精準地將這股躁動壓制下去。
有效！
沈林精神大振，一鼓作氣。
繼續運轉《太陰真魔經》。
第五滴…第六滴…第七滴…
直到第八滴真血成型時，外界的陰寒氣息壓制效果大減，嗜血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動。
沈林立刻停止了修煉。
「看來，配合《太陰真魔經》，並非一定需要至陽功法…特殊的陰寒氣息，同樣能可以克制陰煞狂暴。
只是限制太大，必須在這樣的環境下才有用，而且無法持久壓制，真血數量過多，還是會失控。」
隨著月亮升高。
皎潔的月華，筆直地投射在黑龍潭幽暗的水面上。
碳水漸漸起了變化。
原本相對平靜的潭水，開始翻湧，還越發的劇烈，如同煮開了似的。
「這就是潮汐？水眼要出現了嗎？」
沈林緊盯水面。
潭中不斷生成漩渦，大大小小不斷碰撞、消失、生成...
慢慢的，一個比其他漩渦大上數倍的漩渦出現！
這個漩渦旋轉得異常穩定，仿佛具有靈性，將天上垂落的月華盡數吸納，匯聚於漩渦中心。
漩渦似乎受到月華的刺激，旋轉的越發快了。
月華在急速旋轉的水流中扭曲、折射。
恍惚間。
漩渦中間，好像出現一個被月光充滿的神秘通道，散發著攝人心魄的誘人和危險。
通道似乎並不穩定，在某一時刻，開始變細，似乎就要消失。
沈林不再猶豫。
心念催動，黑袍傀儡化作一道黑影，跳入月光漩渦！
他也緊跟其後，內力灌注雙腿，猛地一蹬地面，射入其中。
就在沈林沒入水眼的剎那。
天上的月華發生偏移，漩渦猛地一滯，驟然消散。
翻湧的潭水迅速平息，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剩下岸邊那堆篝火。
不知疲倦地燃燒著，發出噼啪的爆響。
映照著這片黑暗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