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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受難者

2026-10-17 04:21:52 作者: 薛改之

  第144章 受難者

  阿尼爾抬起手在耳朵上按了兩下,看來是戴著什麼用來輔助的溝通工具。

  他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勉強維持微笑說:「親愛的韓老師,我認為咱們的對話可以在更友好更禮貌的氛圍下進行。你不用這麼著急,讓我做遠離你的團身運動。

  「我帶著敬意而來,由衷的希望,你能成為末世審判降臨之時,那道照亮天堂的光。

  而我,和我背後的無數信徒,都將成為你最忠誠的力量。」

  孟清瞳拽了拽韓傑的袖子,往前走了半步:「你是鼎神教的?」

  「對,我是審判教派的大神官,萬千受難者的指引之燈。」

  孟清瞳迅速回想了一下,但過往她實在不怎麼關注鼎神教的東西。

  她勉強了解一點鼎神教的天啟教派,也是因為黃音。

  幸好,手握信息庫的韓傑很快給了她詳細情報。

  審判教派的象徵符號,是釘在牆上的受難者。這個派系的人數在鼎神教的各個分支中位列第一。他們所倡導的生活方式,是要求信徒克制自身的欲望,去經歷人生的苦難,以此積蓄力量,來通過最終降臨的末世審判,抵達幸福的彼岸天堂。

  

  這個派系和非信眾的隔閡最大,他們喜歡對別人的生活方式指指點點,在網絡上算是被群嘲最厲害的團體。

  不過這些人並不在意網絡上的風評,甚至把資訊時代施加在他們身上的那些嘲諷和羞辱,都當做了必經苦難的一部分,甘之如飴。

  孟清瞳不太擅長和神棍打交道,而且這會兒她身心俱疲,實在是不想跟一個突然跳出來的陌生人糾纏不休,就儘量客氣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們兩個都對鼎神教沒有任何興趣。你看時候已經不早,我們急著回去休息,有什麼事兒,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應該是韓傑不耐煩地下了催促的指令,他們家的小鈞天從道路另一頭慌慌張張地呼嘯而來,輪子恨不得跑冒煙。

  韓傑拉開車門坐進去,懶得再多看那人一眼。孟清瞳禮貌地擺擺手,權做告辭。

  阿尼爾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神像,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那深深凹陷的眼窩竟有淚光在閃動。

  他忽然提高聲音,衝著韓傑那邊大喊:「偉大的鼎神之光,受難者在等待您的拯救,請指引我們度過審判日吧!」

  路兩邊的人紛紛看了過來,孟清瞳頓時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頭在鞋裡繡花。

  她從車窗里探出頭,衝著阿尼爾喊:「我們現在就想回去好好度過星期日,再見!」

  阿尼爾就像根本沒聽到她說的話一樣,雙手高高舉起那個小小的神像,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那個神像的模樣,孟清瞳並不陌生,天啟教派的祈禱者,同樣是這個面目模糊不清、

  看起來頗為瘦削的男人,只在腰間圍著一塊布。

  但和祈禱者的姿勢不同,受難者的神像雙手向上舉起,交疊在一起,被一根巨大的釘子貫穿,他的人也像是被這個釘子掛了起來,懸在空中低著頭。

  本來車已經發動,開始行駛,但韓傑突然一腳踩下了剎車。

  阿尼爾手中捧起的神像,竟然發出了明亮的光。

  當然,如果只是發光,韓傑根本不會對此產生半點興趣,只會更覺得阿尼爾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他沒想到的是,在那光芒的照耀下,他居然看到了兩條黑線。

  一條粗,一條細,粗的那條連著他,而細的那條連著孟清瞳。兩條線一路向上延伸至天穹,不知消失在了哪裡。

  光芒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消失不見。

  但即使是這短短的十幾秒,也足夠韓傑確定,那不是利用靈術玩的什麼鬼把戲。

  他馬上給孟清瞳丟了一個眼色。孟清瞳只好伸出手,在車窗外沖那邊招了招,指了指汽車的后座。

  阿尼爾慢條斯理地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韓傑催動神念,讓鈞天往家慢慢開去。

  孟清瞳則照舊是負責說話的那個:「剛才那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像是靈術。

  阿尼爾雙手捧起神像,孟清瞳這才看清,掛在他脖子上的項鍊,固定在神像雙手中那個大釘子上。


  神像的材質就是簡單的木頭,但不知道為什麼,上面流轉著一層薄薄的瑩潤光華,不必動用神念探查也知道,這早已經不是凡物。

  他黝黑粗糙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神像,說:「那當然不是靈術,根本不需要用到任何靈氣。那是信徒們虔誠的信仰,聚集在神明身上所恩賜的願力。單靠靈術,我們很難度過末日的審判。唯有大家一起承擔苦難,在折磨中提升自我靈魂的純度,把願力集中到神明使者的身上,才能最終抵達幸福平安的彼岸,那裡————才是所有人類最終的天堂。」

  孟清瞳好奇地問:「如果那是願力,剛才的光為什麼會從我們兩個身上照出了黑線?

  他的還比我的粗那麼多,重男輕女啊?」

  「那光芒是願力對你們二位的認同,是你們能成為鼎神使者的象徵,而黑線是願力對你們的指引,它預示了你們有可能承受的苦難。危險離你們越近,造成的影響越大,那條黑線就會越深越粗。所以韓老師,你最近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危險正在向你逼近,而且————已經相當相當近。」

  韓傑嘲弄道:「現在離我最近的外人就是你,如果有什麼危險,我只能懷疑是你帶來的。」

  「不,你們的黑線都指向天空,說明帶來危險的人或者東西,現在並不在你們身邊,而且距離很遠。如果距離近一點,神明甚至會直接指引你們方向。」

  孟清瞳眼前一亮:「那這個神像是怎麼用的?每次要消耗的是什麼?」

  看成功吸引到了他們的注意,阿尼爾濃密的鬍子里,露出了非常隱蔽的笑容:「神像里只要積蓄了足夠的願力,就能像剛才那樣激發。相當於對信徒們的回饋,神明不會讓信眾白白獻上虔誠。遺憾的是,在你們東鼎大區,追隨受難者的人太少了,大家都更願意相信祈禱者,我在這邊恐怕收集不到什麼願力,施展神術,很難像在南鼎區那樣容易。」

  孟清瞳斟酌了一下,「說實話,我們兩個連續戰鬥了好幾天,確實累了。我們願意跟你談,是因為剛才你神像上發揮的效果,確實讓我們很有興趣。所以你能不能長話短說,咱們坦誠一點,直接告訴我,你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來看韓老師,我想在這裡確認,他到底是不是能帶領人類度過審判日的英雄。」

  「你現在看過了,後續呢,準備買票回去了嗎?」

  「當然不,觀察才剛剛開始。我會在這裡努力尋找真相,順便拜訪一下天啟教派,他們太長時間沒和我們聯繫了。這不是好事,鼎神的追隨者,應該緊密團結在一起。人類是弱小的草,只有編織成蓆子,才有承擔風雨的力量.」

  孟清瞳忍不住在自己心裡補了一句:編織成蓆子,然後被人坐在屁股下面是嗎?

  對方的目的如此含糊不清,暫時又沒有表現出真正的敵意。孟清瞳想了想,說:「你

  住在哪裡?我們現在送你過去。」

  「哪裡都可以。」

  孟清瞳晃了晃頭頂的問號:「什麼叫哪裡都可以?你下了車就隨地躺下睡嗎?」

  阿尼爾很認真地說:「當然不會,我至少要找一個不影響他人的地方。放心,我的袍子非常溫暖,享受人生的苦難,是我修行的方式,不必為我擔心,善良的姑娘。如果我的言語給你們帶來了困擾,請相信這不是我的本意。隨便在合適的地方讓我下車就好,我相信,等將來你們對神明不再如此排斥的時候,咱們可以更友好地討論一下拯救人類的未來。」

  孟清瞳躊躇了一下,在神念中問韓傑:「真不用給他找個住處嗎?這都秋天了,他就算是靈術師,也不能指望他那一臉大鬍子保暖啊。」

  「尊重他的生活方式。」

  孟清瞳抿著唇笑了:「還生他氣呢?就因為他給咱倆的好氣氛打了岔?」

  「還因為他一定別有用心。」

  「好吧好吧,那咱們在前邊停,那一段路上花壇挺多的,睡在裡面起碼不怕被風吹。」

  這次韓傑非常聽話,馬上把車靠在路邊停下。阿尼爾也確實沒有再糾纏,下車之後還單手撫胸,向他們彎腰行禮,親吻著胸前的神像,嘰里咕嚕獻上了一串他們倆誰也聽不懂

  的祝福。

  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個瘦削的身影漸漸消失,孟清瞳吁了口氣,小聲說:「其實他人還挺不錯的,我沒感覺到他有什麼壞心眼兒。」

  韓傑淡淡道:「但這世上並沒有所謂的鼎神,以這個名義來聚集力量,本身就是一種欺騙。」


  「可願力這種東西,你剛才也看到了,是挺神奇的。如果通過善意的欺騙,能讓普通人具有這種力量,給對付邪魔幫上忙,好像還挺有價值的。當然要是能不用欺騙的手段也能達到類似效果,就更好了。」

  韓傑想了想,把自己剛才腦內搜索出的一些信息打包傳給了她。

  孟清瞳閉上眼在神念中吸收了一會兒,跟著打了個冷戰,一邊搖頭一邊說:「不行不行,要是非得讓信徒這樣過日子,才能聚集到願力,那對付邪魔的事,還是咱們自己來吧。我還以為平常生活節儉點兒,不那麼放縱自己的欲望,就可以算是受難者了呢,沒想到他們還真是拿受罪當人生目標啊。」

  韓傑沉聲道:「你知道他為什麼穿那麼大的袍子?」

  「晚上睡大街方便當被子?」

  「因為他胳膊腿上穿的都不是正常的衣服,一圈圈纏在上面的,都是帶刺的荊條。」

  「啊?」孟清瞳驚訝地說,「還真是越上層越要找罪受啊。」

  至於韓傑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先偷偷用神念把對方身體仔仔細細掃了一遍這種事,她並沒太大意見。

  對方是敵是友都搞不清,可不是講文明懂禮貌的時候。再說她也知道自家男人本質上既保守又害羞,換個女人,他反而不好意思這麼掃,頂多感應一下實力高低。

  看著鈞天緩緩開入熟悉的街道,知道家就在前方,韓傑緊繃的身心略略鬆弛了少許,評價道:「遇到特殊的情況,短暫的疼痛確實有利於保持清醒。但以痛苦作為持續手段,甚至執著於痛苦本身,而不是所獲得的結果,那我只能說這些人腦子有問題。還記得你在網上看人吵架之後經常喜歡說的那句話麼?」

  孟清瞳笑了笑,跟他異口同聲地說:「不要和腦子有問題的人打交道。」

  說歸說,既然連韓傑都認為那人必定別有所圖,孟清瞳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不再放在心上。

  等帶著一身氤氳的香氣從浴室出來,她往韓傑身邊的床上一靠,拿起手機把電話撥給了黃音。

  作為生命中最親密的三個人之一,孟清瞳當然不可能跟黃音斷了聯繫。但此前她知道黃音跟韓傑兩人不是太對付,打電話問候什麼的,都會在形式上避開韓傑。

  這次直接當著面打過去,還那麼明顯地提前打開了免提,韓傑當然知道,這是想讓他旁聽的意思。

  他便擱下手機,暫時不再思考靈瓏心上那道頗有趣的懸賞題,洗耳恭聽。

  「小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您那邊忙完了嗎?這次參戰的損失大不大?我最近跟莫局長經常見面,有沒有什麼需要報銷的,我可以幫您催一下。」

  黃音那邊笑了兩聲:「我這前浪還沒有到需要你這後浪幫我跑關係的地步。白鍔不見了,他們事務所剩下些人,我打算都接收掉。等忙完那檔子事,應該能空閒下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出來吃個飯。這次咱們都可以說是並肩作戰了,結果連面都沒見著。」

  孟清瞳笑呵呵地說:「沒見著是好事,韓傑就知道往最危險的地方竄,要見著了,我還得擔心您呢。」

  「我這兒沒什麼好擔心的,真要擔心,你還是————唉,算了。她的事,你擔心了也沒用。」

  「誰啊?」

  「等她什麼時候跟你說,你就知道了。行了,小瞳,別跟我繞彎子了,這種時間打電話,肯定不可能只有這麼點事兒,你是有什麼想問的嗎?」

  孟清瞳猶豫一下,說:「嗯,我就是忽然有點好奇,你們鼎神教,大神官差不多算是個什麼樣的職位啊?比教主低幾級?是不是很厲害?」

  「小瞳,我和你說過的,鼎神教沒有教主,這裡也沒有那麼明確的上下級關係,不管

  祭司、大祭司、神官還是大神官,都只是迷途信眾人生中的引導者。我現在就是天啟的大神官。怎麼?你忽然對我們教派感興趣了嗎?還是學院要求你們寫什麼奇怪的社會報告?」

  「都不是,今天晚上有個自稱受難者大神官的人找上我和韓傑了,你認識他嗎?」

  黃音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很多:「是個穿著寬大長袍的很瘦的大鬍子嗎?」

  「嗯對,就是他。」

  「不要讓韓傑跟他有過多接觸,那人叫阿尼爾,是全教派最厲害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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