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無咎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飄懸在虛空中。
上下左右，四方八極，盡皆為「無」。
他伸出手，視線下移，試圖觀察自己的身體是否還完好。
但……入眼處，只有純粹的黑。
他又摸了摸胸口，卻發現自己依舊沒有知覺。
「這……胸口沒感覺，但手有感覺？」
雲無咎皺起眉頭。
而「皺」這個動作，他也能清晰感受到。
揮揮手，伸伸腿，乃至給自己一巴掌。
「……」
「看來我只能感受到『主動』，而無法接受『被動』，原來如此。」
搞明白情況後，雲無咎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目前情況他還能理解。
就在這時，虛空中，一道「環」驟然無中生有。
銀白色的環。
仿若亘古存在，靜靜存於整個虛空的中央，環的邊緣，散發著柔和的銀白之輝。
純潔無瑕，一絲不染。
雲無咎立刻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天道之環……不，是天道之環的主腦。」
在前世那無數條命運支流中，有數條令他頭大的艱難道路，而其中一條路的盡頭，便是這個銀白色的圓環。
他猛地回憶起，為了踏上這條路，自己曾付出何等代價，才尋到那件開啟宿命的唯一信物。
收斂思緒，雲無咎的內心反而一片平靜。他知道，眼前這個存在，看似無解，實則並非不可戰勝。
他之所以敢全面接受那執行者的淡藍海星，就是因為他有信心、有辦法切斷這「環之主腦」和那執行者的聯繫。
切斷之後，再對付執行者，難度便會大減。
「你好，雲無咎。」環出聲了，聲音男女莫辨，毫無起伏。
「嘿，還挺有禮貌。」他心裡一樂。
「嗯，你好，主腦。」
「……」
「信息有誤，目標掌握額外情報……」
在主腦的資料庫中，並沒有「九大仙族知曉自己真身」的情報。
它的存在，即使是在天道維繫者內部，也只有寥寥數位知曉。
倒不是說它是某個秘密武器，而是……它的偽裝很好。
九大仙族知道它，但不知道它是誰，誰又是它。
須臾間，主腦便基於現有情況，重新規劃好了新的交涉方案。
「鈞天雲氏少主，明煌女帝之未婚夫，雲無咎，環這裡，有一筆交易要和你詳談。」
雲無咎眉毛一挑，「和我談交易？主腦，如果我的推斷沒錯，那倆二級執行者，是你派來要我命的吧？這是談交易的態度？」
「更不用說剛剛，那執行者似乎還準備對我進行意識覆蓋，你是不是覺得……我鈞天雲氏，乃至九大仙族這麼好說話？」雲無咎怒意沖沖，一副被冒犯後，不報此仇非君子的樣子。
九大仙族內部雖有競爭，不同仙族間甚至是世仇，但唯有一點，卻是鐵律——面對天道維繫者時，九大仙族同進退。
這是九大仙族的老祖們，共同定下的「盟約」。
「……」
「雲無咎，環並非全知，環的目的並非威脅你的性命。」
「諒你也不敢，和鈞天雲氏開戰，其他八大仙族可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星河燃燒，這個責任你能負得起麼？」他乘勝追擊道。
「你說得對，環向你道歉。」
主腦並不在乎什麼面子，自己計算不完善，導致任務執行出現疏漏，確實是它的責任。
「呃……怎麼感覺這種級別的傢伙這麼沒逼格？我隨口一說，就向我道歉？」
明明在《天元》中高冷的一批，毫無猶豫，給前世的自己滅了無數次。
「咳，」雲無咎清清嗓子，繼續道：「你找我所為何事？」
他還是準備先聽聽主腦的「交易」到底是什麼，雖然他絕不可能會同意，但至少能從這交易內容中，推斷出天道維繫者們的大致目的。
「雲無咎，請你成為天道維繫者。」
？
這傢伙說什麼？
讓他雲無咎當天道維繫者？
「我沒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讓我這月都第一仙族，鈞天雲氏少主，拋棄自己的赫赫身份，去你那邊，和那些瘋子當同僚？」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生怕自己沒聽清。
「是你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以他對天道維繫者的理解，成為他們的一員，還不如在下界的貧民窟里當個神遊君子呢。
至少，後者的靈魂是自由的。
表面上是……也算是。
「……」主腦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回覆，周身光芒依舊柔和，不緊不慢道：「雲無咎，環知道你被困於天妒之體，因而只能成為鈞天雲氏掌控帝室的最後落子。」
「但如果環告訴你，環這裡有方法，解決你的天妒之體呢？」
「環以打破天妒之體為交換，換你加入天道維繫者。」
說完，主腦不再言語，靜靜等待雲無咎的回覆。
聽聞此言，雲無咎差點笑出聲來。
「這天道之環的主腦，怎麼跟火星來的似的？消息這麼滯後？」
他又轉念一想，理清了其中關節，「是了，我在這三次和執行者交手時，都未展現過自己的真實實力，因此，它沒有新的證據，只能以我還有天妒之體為基本條件，據此和我交涉。」
想到這，雲無咎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盡皆消散。
即使是環之主腦，也並非不可戰勝，不是麼？
他不僅在前世戰勝過它，就算是現實……他也算贏下一局。
「你的條件確實很誘人，」雲無咎臉色舒緩，悠悠出聲，「但很抱歉，我拒絕！」
「……」
「為何？」
沉默片刻，主腦發問，這和它之前的計算結果大相逕庭。
雲無咎細細回憶起自己之前和武昭臨見面時，那反抗帝心天印的感覺。
「主腦能直接和我意識溝通，應該是走了兩層跳板，一層是執行者，另一層執行者構建的虛擬意識框架。」
「找找那種感覺……我不光得掐斷自己和主腦的聯繫，還得掐斷執行者和主腦的聯繫。」
雲無咎一時無言，沉下心來，仔細感受。
「原來如此……」
他貌似回憶起了那種感覺，「不過是向死而生的絕境，以及……絕境逢春的渴望。」
念此，雲無咎微微一笑，對主腦道：「我拒絕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該更新自己的資料庫了！」
「……」
「不明，環不明白你的意思，」主腦散發的銀白之輝依舊柔和，「交易失敗，啟動備用方案。」
「雲無咎，環很遺憾沒和達成交易，不過請放心，後續你成為天道維繫者後，你的天妒之體，環依舊會為你解決。」
說完，銀輝大漲，照亮了整片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