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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武懿宗逃跑

2026-09-30 12:12:59 作者: 書六

  這一路武周大軍行軍路上,春風拂過河北道平原,麥苗青青,柳絮紛飛。但隊伍所過之處,村莊十室九空,聽說契丹狼殺過來了,百姓早已聞風而逃。何迦密注意到,武懿宗根本不去約束那些來俊臣的爪牙,任憑他們沿途劫掠,甚至縱火燒毀了好幾處民宅,軍紀實在太差了!

  「大總管,這樣會失了民心……」何迦密第三次進諫時,武懿宗正啃著一隻燒雞,滿手油膩地揮了揮:「何將軍多慮了!這些河北刁民,說不定私通契丹呢!」

  何迦密看著被丟在路旁的雞骨頭,不再言語。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甲冑下的肩膀顯得格外沉重。

  趙州城屹立在洨水北岸,青灰色的城牆飽經風霜,牆磚縫隙里生長著頑強的蒿草。當大軍抵達時,城門吱呀呀開啟,露出城內惶恐的百姓和疲憊的守軍。

  武懿宗直接將府衙占為行軍大總管府。大堂上,他趾高氣揚地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粗糙的手指狠狠戳在趙州橋的位置。

  「契丹狗賊,慣於伏擊!」他聲如破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何迦密臉上,「此番,本王親率五萬勁旅,伏於城外的趙州橋畔!將軍只需穩守城池,待本王斬下駱務整狗頭,你我共飲慶功酒!」

  這是出發前來俊臣親授的「妙計」,武懿宗向來視他為一等一的人才,言聽計從——近幾個月辦的刑獄案子沒有一件不順利,故而對這條計策胸有成竹:「諸位將領,沒什麼問題的話,這就去準備!」

  「萬萬不可!」何迦密凝視著輿圖,聲音低沉:「大總管,契丹騎兵來去如風,趙州橋地勢開闊,並非設伏佳地。不如深溝高壘,據城固守……」

  「放肆,你一個區區副將,本官是陛下欽點的大總管!」武懿宗猛地一拍桌子,「你是在質疑本王的謀略?」

  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一眾將領面面相覷的臉。何迦密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翌日黃昏,武懿宗帶著五萬大軍開赴離主城五里之外的趙州橋。這座隋朝匠師李春留下的傑作,如同一道飛虹跨越洨河。石拱上雕刻的蟠龍紋路已被歲月磨平,橋面的石板被車輪碾出深深的轍痕。

  武懿宗藏身於橋南的枯柳林後,明光鎧的金漆在夕陽下閃著浮誇的光澤。他身邊除了王府的一千府兵,還有那一千名來俊臣特遣的「精兵」。這些人面帶市井之徒的油滑,腰間橫刀嶄新,卻毫無沙場將士的肅殺之氣。

  當繞道而來的契丹騎兵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大地開始震顫。駱務整一馬當先,黑色狼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八千契丹騎兵如同貼地席捲而來的黑潮,馬蹄聲震得古老的石橋嗡嗡作響,他根本就不在意武懿宗的伏兵。

  「契丹人中埋伏了!」武懿宗猛地抽出佩劍,嘶聲咆哮:「放箭,給我殺!」

  稀疏的箭矢歪歪斜斜地撲向契丹騎兵,卻被輕易磕飛。契丹人爆發出一陣野獸般的鬨笑。

  「嘲笑本王?殺,殺——!」武懿宗氣急敗壞地揮劍前指。

  他身邊的兩千「精兵」怪叫著衝出柳林,動作帶著街頭鬥毆的蠻橫。

  駱務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彎刀輕揮。契丹騎兵驟然加速,如同燒紅的鐵犁鏵犁過泥土!

  屠殺在瞬息之間展開。那些慣於在牢獄中施暴的鷹犬,面對真正的戰場,驚恐得如同待宰的羔羊。骨骼碎裂聲、刀鋒入肉聲、瀕死的慘嚎取代了先前的鬨笑。鮮血如同潑墨,染紅了古老的橋面,順著石縫滴滴答答落入洨河。

  王府的一千守衛,在契丹鐵騎和鋒利的彎刀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不時有幾個熟悉的人頭骨碌碌滾到武懿宗腳邊,他眼睜睜看著王府親兵一個個身首異處,臉上的狂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溫熱的液體順著馬褲流淌下來,滴落在錦袍下擺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污漬。他渾身篩糠般抖著,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王……王爺!快走!」身邊僅剩下的四名親兵連拖帶拽,將他扯上馬背。

  五萬周軍頃刻崩潰,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趙州城。契丹鐵騎如同驅趕羊群的惡狼,肆意衝殺切割。一時間,趙州橋附近血流成河,河水都變成了紅色。橋下、河裡、柳林里到處都是武周大軍的屍體。

  

  契丹騎兵一直砍殺到半夜三更,駱務整都有點累了,這才下令收兵,在柳林外的原野紮下營寨。

  趙州城頭,何迦密一直在憑欄遠眺,目眥欲裂。

  夕陽將城外潰逃的周軍和緊追不捨的契丹狼騎映照得如同地獄畫卷。他猛地轉身走下城頭,來到大總管府,總管府里一片狼藉,武懿宗已經下令連夜棄城逃跑。


  何迦密闖進內室,對癱軟在胡床上、錦袍下擺仍在滴水的武懿宗嘶聲諫言:

  「大總管!末將夜觀契丹營寨,此次他們是輕騎突襲,糧秣和步兵全無!趙州城牆高大,深溝高壘,若閉城死守,彼久攻不下,銳氣必墮,糧儘自亂!屆時末將率精兵出城掩殺,必獲全勝!此乃唯一生機,萬萬不可棄城啊,趙州失守,河北就全完了!」

  「還守個屁!」武懿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起來,聲音尖利變調,「你……你沒看見駱務整的兇殘,太兇殘了,契丹人的彎刀,砍人頭跟切蘿蔔一樣,他們是野獸!守城?等死嗎?!傳令!全軍撤往相州,武攸宜撤到幽州,姑母陛下不是還下令嘉獎金龜玉帶嗎?勝敗不在一時,儲存實力最重要!快,違令者斬!」

  是夜,趙州城門洞開,周軍丟棄堆積如山的糧草器械,倉皇南逃。第二天,駱務整的騎兵幾乎未遇抵抗便沖入不設防的趙州城。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婦孺的哭喊、男子的怒罵、契丹人的狂笑與彎刀砍斫骨肉的恐怖聲響交織在一起。

  洨河水默默流淌,倒映著熊熊燃燒的古城。趙州橋依舊橫跨河上,橋面的血跡漸漸凝固成深褐色,如同這座千年古城結痂的傷疤。

  訊息傳回洛陽時,女皇正在上陽宮的仙居殿的宮闈苗圃里,攜著太平公主、上官婉兒等人漫步百花園中,觀賞剛綻蕊的百花。當聽到內侍太監說洛陽城到處都在傳「河內王尿遁相州」,當即大怒,下令將內侍推出去斬了。

  整個百花園靜得可怕,唯有殿內的更漏嘀嗒,像是為武周帝國敲響的喪鐘,武則天第一次感受到,武家子弟都是廢物,在她死後能否保住小命就不錯了,繼承武家江山的春秋大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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