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定州城外,突厥人的狼旗獵獵作響。突厥主將阿史德·元寶率領的五千狼衛如烏雲壓城,將這座邊塞重鎮圍得水泄不通。
城牆之上,定州刺史崔明遠眉頭緊鎖。這位出身博陵崔氏的文官,此刻甲冑在身,卻掩不住書卷氣。他望著城外連綿的突厥營帳,對身旁的副將嘆道:「突厥人來得太快,求援的信使已經派出三日,不知援軍何時能到。」
「刺史放心,」副將崔毅握緊刀柄,「定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上十天半月不成問題。」
話音未落,一支響箭突然破空而來,釘在城樓柱上,箭羽仍在嗡嗡作響。
「是突厥人的勸降書!」士兵將箭書呈上。
崔明遠展開羊皮紙,上面用漢文歪歪扭扭地寫著:「開城投降,不殺百姓;負隅頑抗,雞犬不留。」
「好大的口氣!」崔明遠冷笑一聲,將羊皮紙撕得粉碎,「傳令下去,死守待援!」
與此同時,魏州刺史府內,狄仁傑正與麾下將領議事。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日漸蒼老卻依然銳利的眼眸。
「定州被圍已有三日,」狄仁傑指著地圖上的標記,「求親被拒,突厥可汗惱羞成怒,這是要試探我大周的底線。」
帳下眾將議論紛紛,唯獨李楷固與駱務整沉默不語。二人雖已換上周軍服飾,但與其他將領之間,仍隔著無形的屏障。
「李將軍,駱將軍,」狄仁傑突然點名,「你二人曾在契丹與突厥多次交手,對此戰有何看法?」
李楷固抬頭,刀疤縱橫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狄仁傑會首先徵詢他們的意見。
「狄公,」駱務整率先開口,「阿史德元寶此人,是阿史德元寶的弟弟,突厥悍將,末將曾與他交過手。他生性殘暴,但用兵謹慎。此次突襲定州,必是做了萬全準備。」
李楷固接話道:「突厥狼衛擅長野戰,卻不善攻城。定州城堅,短時間內難以攻破。末將擔心的是……」他猶豫了一下,「他們可能會圍點打援。」
狄仁傑讚許地點頭:「二位將軍所言極是。所以此次救援,不能硬碰硬,而要出奇制勝。」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將:「本帥決定,派一支奇兵繞到突厥軍後方,斷其糧道,亂其軍心。待其自亂陣腳,再裡應外合,一舉破敵。」
帳內一片寂靜。誰都知道,這任務九死一生。
「末將願往!」李楷固突然單膝跪地,「末將熟悉突厥戰術,可率一支精兵,深入敵後。」
駱務整也跪了下來:「末將願與李將軍同往!」
狄仁傑看著二人,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這是他們證明自己的機會,也是真正的投名狀。
「好!」狄仁傑終於開口,「本帥予你二人各一枚令箭,點齊一千死士,今夜就出發!」
月黑風高,一支騎兵悄無聲息地出了魏州城。李楷固一馬當先,駱務整殿後,一千名由契丹降卒中挑選的死士緊隨其後。這些戰士沉默如山,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複雜的火焰——有對過去的悔恨,也有對未來的渴望。
他們晝夜兼程,繞開大路,專走山間小徑。第三天夜裡,突然天降大雨,狂風卷著暴雨,打得人睜不開眼。
「將軍,這樣的天氣,還要繼續前進嗎?」一個年輕的契丹士兵問道,他叫阿朵,原本是李楷固的親兵,自願加入了這次行動。
李楷固抹去臉上的雪水,目光堅定:「正是這樣的天氣,突厥人才會放鬆警惕。繼續前進!」
駱務整策馬趕上,低聲道:「前面就是黑風峽,過了峽谷,就是突厥人的糧草大營。」
李楷固點頭:「按計劃行事。我帶五百人襲擊糧草,你帶五百人混入敵營。」
暴風雪中,一千人的隊伍一分為二。李楷固率領大部分人馬繼續前進,駱務整則帶著數百名精幹部下,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契丹破衣爛甲,臉上塗抹鍋灰和血污,偽裝成潰敗的契丹散兵。
定州城外,突厥大營中軍帳內,阿史德·元寶正在宴飲。
幾個被俘的漢人女子戰戰兢兢地斟酒,帳中瀰漫著烤羊肉和馬奶酒的氣味。
「將軍,」一個副將舉杯,「定州指日可待,屆時城中財寶女子,盡歸將軍所有!」
阿史德·元寶大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定州刺史崔明遠的女兒才貌雙全,本將軍要納她為妾!」
帳中一片諂媚的笑聲。沒有人注意到,一隊潰兵正混在俘虜中,悄無聲息地潛入大營。
駱務整低著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營地布局。他注意到火藥庫和馬廄的位置,心中已有計較。
「你們是哪個部落的?」一名突厥狼衛攔住去路,語氣不善。
駱務整用流利的突厥語回答:「我們是迭剌部的,被周軍打散了……」
守衛皺起眉頭,正要細問,突然遠處傳來喧譁聲。
「著火了!糧草營著火了!」
只見後方糧草大營方向,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空。緊接著,爆炸聲接連響起,顯然是火藥庫被引爆了。
「快!快去救火!」突厥將領們慌忙組織救火,營地頓時亂作一團。
趁此機會,駱務整對部下使了個眼色,眾人迅速分散,朝著預定目標移動。
糧草大營處,李楷固一馬當先,揮舞閃著寒光的彎刀,如入無人之境。契丹死士們跟隨其後,火箭如流星般射向糧堆草垛。火借風勢,迅速蔓延。
「將軍,東面來了大隊突厥兵!」阿朵大喊。
李楷固回頭,果然見黑壓壓的突厥士兵湧來。他大喝一聲:「結陣!邊戰邊退!」
契丹戰士們迅速組成防禦陣型,且戰且退。突然,一支冷箭射來,正中阿朵胸膛。
「阿朵!」李楷固驚呼,策馬沖向倒地的契丹少年。
「將軍快走!」阿朵口吐鮮血,「告訴狄公……我們契丹人……不是孬種……」
李楷固眼眶發熱,咬牙繼續廝殺。就在這時,定州城門突然大開,崔明遠親率三千守軍衝出,與突厥軍戰在一起。
與此同時,狄仁傑率領的周軍主力也從後方殺到。三面夾擊之下,突厥軍徹底崩潰。
戰後,硝煙未散的戰場上,李楷固與駱務整浴血歸來。李楷固手中提著一顆鬚髮捲曲、戴金狼頭盔的頭顱——正是阿史德·元寶的首級。駱務整則獻上繳獲的突厥主帥金狼令符。
二人將頭顱與令符重重置於狄仁傑面前,單膝跪地。
「末將幸不辱命!」李楷固聲音嘶啞卻堅定,「此役,乃我等投名之狀!自今日起,我等及麾下契丹兒郎,唯狄公馬首是瞻,蕩平余寇,安定北疆!」
狄仁傑扶起二人,目光掃過血淋淋的首級和令符,望向北方陰沉的天空。
「好!老夫信你們!」他沉聲道,「即刻整軍,以你二人為先鋒,掃蕩突厥殘部,還河北一個真正的太平!」
身後,倖存的契丹戰士們紛紛跪地,用契丹語高呼:「願隨將軍,誓死效忠!」
暴風驟雨漸息,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這片血與火洗禮過的土地上。投名狀已獻,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因為突厥人的試探和挑釁,並沒有停止。狄仁傑深知,突厥人遠比契丹人難對付,而且難對付的程度不止十倍,無論是從人口規模來看,還是就突厥可汗的野心而言,皆是如此,必須做好萬全的應對。
想到這裡,狄仁傑立即修書一封,倚馬而就,向女皇武則天報告了定州的戰況和後續武周的應對突厥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