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屠島威懾
2026-09-30 12:15:01
作者: 書六
天策將軍陳子昂知道,以他對倭寇的了解,光是一封國書是不夠的,必須讓他們心底恐懼和敬畏,才會服大唐,所以必須狠,比如屠島威懾。他在給武則天的奏疏中建議了這個選擇,另外,除國書之外還要他們從倭國宗室公卿中挑選重要人物親自入朝稱臣,在洛陽為人質,以示誠意。
持統上皇接到這個要求時沉默了一整天,然後派人把她的兒子——文武天皇生父草壁皇子早已過世,她便從宗室中挑選了一位年輕俊秀的親王,作為入朝的人質和使臣。親王臨行前跪在持統上皇面前哭了很久,持統上皇沒有安慰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你去洛陽,不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倭國。」年輕的親王擦乾眼淚磕了三個頭,登上渡船再也沒有回頭。
國書正本和倭國親王一同從難波津登船出發,取道九州島,換快馬沿驛道一路西行。隊伍在定鼎門大街上穿過時,洛陽百姓湧上街頭夾道圍觀。他們看著那個穿著倭國親王禮服、面色蒼白卻強作鎮定的年輕使臣,看著那封由文武天皇親筆謄抄、蓋著御璽的國書,看著那一隊隊抬著貢品箱籠的倭國役夫,忽然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定鼎門大街上擠滿了人,從各坊湧出來的百姓把街道兩側堵得水泄不通,連沿街鋪子的屋頂上都爬滿了半大孩子。有人從人群里擠出來把一籃子干棗往倭國使臣隊伍里塞,有人拍著巴掌喊「天策將軍威武」,有人把手裡舉著的柳條扔向空中,柳條落在青石板路面上鋪成一條窄窄的綠色甬道,和多年前廬陵王回洛陽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跪在馬車裡的是倭國的親王。
訊息傳到射洪時,陳子昂正在涪江邊釣魚。拂月從老宅里跑出來,手裡揚著剛從驛站取回的邸報,人還沒跑到江邊就開始喊:「夫君——倭國稱臣了!」陳子昂接過邸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魚漂在水面上劇烈晃動他也渾然不覺。他把邸報放在膝上,望著涪江對岸那片被秋霜染紅了的烏桕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收起魚竿,站起身,對拂月說了一句話:「收拾行裝。我們回洛陽。」
陳子昂的耐心不是被磨掉的,是被耗盡的。文武天皇的降書遲遲沒有送過來,而瀨戶內海沿岸的倭國豪族還在私下串聯,用漁船偷偷往飛鳥京運送糧食和鐵器。這些零星的抵抗在唐軍的絕對優勢面前連螳臂當車都算不上,但就像夏天趴在帳外的蚊子——不致命,卻擾得人沒法安睡。
帥帳里的燭火跳了兩跳。拂雲端著一壺剛煮好的茶走進來,靛青色的勁裝上還沾著造船台上的木屑。她把茶壺放在案上,替陳子昂斟了一杯,看到他面前攤著的那張瀨戶內海海圖,用清冷的聲音問了一句:「夫君,倭國那邊——拖了多久了?」陳子昂沒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指腹在茶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杯中的茶湯是拂雲自己煮的,用的是肥前灣後山上剛采的新茶,味道還帶著海風浸潤過的微澀。他把茶杯放在海圖上,杯底壓住的位置,正好是飛鳥京。
「駱務整。」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凍過的鐵釘。駱務整從帳外大步跨進來,盔甲上還帶著海水的咸腥味,手裡攥著剛從博多港送來的最新情報,倭國主戰派豪族仍在負隅頑抗。他正要把那份情報遞過去,陳子昂抬手止住了他。「點兵。點你最精銳的三千輕騎,每人備雙馬,帶足三天的口糧和火油。再讓契苾何力調二十艘新下水的艨艟,船舷上裝滿火矢,泊在難波津外海待命。告訴李楷固,他的重甲騎兵今晚飽餐一頓,明天天不亮就上船,目標——對馬島和壹岐島。」
駱務整愣了一下。對馬島和壹岐島是倭國本土西側的兩座屏障,也是倭國沿海漁民和商船的必經之地。拿下這兩座島,就等於在倭國的西大門上插了兩把刀。但他跟了陳子昂十幾年,從松漠的山林一直打到新羅的王都,太清楚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了。這不是攻島,這是屠島。他沉默了一息,然後單膝跪地,用契丹話低聲說了一句——「得令。」
那天夜裡,肥前海灣的沙灘上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篝火。李楷固的重甲騎兵坐在火堆旁,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橫刀。他們不再暈船了,幾個月前在沙灘上吐得翻江倒海的狼狽樣已經成了過去。如今他們能在顛簸的船甲板上穩穩地站著拉弓射箭,能在搖晃的船舷上揮刀砍斷敵船的帆索,能在漆黑的夜裡乘艨艟摸到敵方港口外海,悄無聲息地把火矢釘在敵船的帆布上。李楷固蹲在最大那堆篝火旁,用匕首削著一根樺木桿——那是他給兒子做的木馬。他的漢人媳婦上個月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他還沒來得及回幽州看。
「將軍。」一個契丹百夫長湊過來,用契丹話低聲問了一句,「對馬島上的倭人——殺還是不殺?」
李楷固把匕首往靴筒里一插,站起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沾著的炊餅渣,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那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在說明天早上吃什麼。「天策將軍說了——抵抗者,格殺勿論。放下刀跪地投降的,留一條命。但這兩座城不能只是攻下來,還得讓對岸的倭人看清楚——抵抗是什麼下場。」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抬眼望了望篝火對面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對馬海峽。隔著那道狹窄的海峽,對馬島上的倭國守軍還在睡夢中,不知道死神已經蹲在他們門口磨刀了。
拂曉時分,海面上起了薄霧。二十艘艨艟從難波津外海同時發動,船舷兩側的槳葉整齊地劃破水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嘩嘩聲,船頭的鐵皮撞角在霧中閃著冷幽幽的寒芒。駱務整站在最前面那艘艨艟的船頭,手裡握著角弓,背上插著兩壺火矢。他的斥候已經提前摸清了島上守軍的布防——倭國主力大半被調往飛鳥京勤王,留守的不過是些老弱殘兵和臨時征來的漁民,連像樣的弩機都沒有幾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