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武承嗣復位宰相
2026-09-30 12:15:28
作者: 書六
無人問津,這種感覺比任何斥罵都更讓武承嗣難受。他是大周的魏王,是女皇的親侄子,是武周王朝最有分量的繼承人之一。他的姑母是皇帝,大周的江山姓武,他生來就應該是站在權力最高處的人。但三年前那場敗仗,把他從最高處一把拽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而踩著他的肩膀重新站上去的人,是陳子昂,是狄仁傑。一個姓陳,一個姓狄,都是外姓人。外姓人踩著他魏王的血爬上了他本該站的位置,一個封了九鎮軍務,一個進了梁縣侯,在朝堂上比他風光,在姑母面前比他得臉,在天下人心中比他更像大周的棟樑。
武承嗣不甘心。這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重新證明自己、重新奪回本該屬於他一切的機會。這個機會,終於被他等來了。劉思禮案爆發,來俊臣被重新啟用,朝中那些與外姓功臣有關係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牽連進去。這正是他魏王翻身的最佳時機。滅了契丹之後,他和梁王武三思都復位宰相了。論功行賞,武則天沒有虧待武家人,過程不重要,代價不重要,滅了契丹和新羅就行。
但武承嗣的野心,不只是宰相,洛陽路人皆知,他想當太子,繼承武家江山。把手指間最後一小撮魚食捻碎了,慢慢撒進魚缸。魚群再次翻騰起來,比剛才搶得更凶,有幾條大的甚至躍出了水面,尾巴拍在水面上發出啪啪的脆響。他看著那些拼命爭食的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來人。」他拍了拍手上沾的魚食碎屑,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暖閣門口垂著的錦簾被掀開一角,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幕僚無聲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此人叫周興嗣,是武承嗣帳下最得力也最沉默的心腹幕僚,跟了他十多年,從一個小小的王府書吏一路做到了總管級別。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尖——他注意到了主人今天的情緒不太對。平時武承嗣餵魚的時候總是很放鬆,會哼幾句小曲,偶爾還會跟魚說話。但今天他餵魚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捏碎什麼東西。他的手指拈起魚食、捻碎、撒落的節奏裡帶著一股無聲的狠勁。
「備轎。去大理寺獄。」武承嗣站起身,拍了拍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本王要去看看來俊臣。」
周興嗣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躬身應了一聲「是」,轉身去安排了。他很清楚,魏王殿下和來俊臣之間從來沒有什麼交情。三年前來俊臣從同州回來當洛陽令,查抄豪門、追繳貪腐的時候,順手查過魏王府一個管田莊的執事——那人仗著魏王的權勢在河內縣強買民田,被來俊臣派人打了板子、追回了田產、還罰了雙倍的銀錢。魏王當時氣得摔了一整套青瓷茶具,罵來俊臣是「忘恩負義的狗」,還專門進宮找姑母告了一狀。如今他主動去看來俊臣,不是為了敘舊,而是因為來俊臣還有用。他手裡握著劉思禮案的審訊記錄——那份記錄里,一定還有沒來得及被銷毀的東西。一些足以牽連到狄仁傑和陳子昂的東西。
轎子在雪中走了小半個時辰,在大理寺獄門口停下。武承嗣下了轎,披上一件黑色狐裘,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大理寺獄的獄丞認出了他,慌忙跪下行禮,戰戰兢兢地引著他穿過一道道鐵門,走進了關押重犯的最深處。甬道里陰冷潮濕,兩壁的青磚上滲著水珠,火把的光芒在幽深的甬道中搖曳不定,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霉味、鐵鏽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來俊臣的牢房在最裡面,鐵門緊閉,門上開了一個小小的窗洞,透出一縷昏黃的光。
武承嗣站在鐵門外,抬手示意獄丞開啟門。鐵門吱嘎一聲推開,一股更濃烈的霉味和尿騷味撲面而來。來俊臣正在審案子。
聽到鐵門開啟的聲音,來俊臣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門口那個披著狐裘的身影上。他沒有站起來,沒有跪下行禮,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用一種沙啞但依然平穩的聲音說了一句話:「魏王殿下大駕光臨,蓬蓽生輝。不知殿下可帶了酒來?」
武承嗣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有輕蔑,有審視,也有一絲被壓得很好的忌憚。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周興嗣把食盒放在地上。食盒開啟,裡面是一壺溫好的黃酒和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碟羊肉餡的蒸餅。酒香在陰冷的牢房裡瀰漫開來,和霉味攪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混合氣味。
「來俊臣,你替本王做一件事。」武承嗣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了正題。他走到來俊臣面前,彎下腰,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在劉思禮的審訊記錄里,加幾個名字進去。」來俊臣端起酒壺,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放在鼻端聞了聞,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著武承嗣,眼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狄仁傑。」武承嗣說出了第一個名字。來俊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酒液在杯中晃了晃,但沒有灑出來。
「陳子昂。」武承嗣說出了第二個名字。來俊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似乎在等著聽下文。
「還有那個姚崇——他如今是狄仁傑的人了。還有李楷固,那個契丹降將。還有張九節。還有陽玄基。」武承嗣一口氣說完,目光死死地盯著來俊臣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和劉思禮案有牽連。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管你編什麼供詞,把他們都扯進來。」
來俊臣把嘴裡的牛肉咽下去,又夾了一片,似乎在細細品味醬汁的味道。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用一種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殿下,狄仁傑和陳子昂,一個是幽州大都督,一個是天策將軍、總節制九鎮軍務。這兩個人的名字,不是隨便加的。沒有鐵證,陛下不會信。搞不好我們會惹禍上身。」
「你怕了?」武承嗣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