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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武三思說實話

2026-09-30 12:15:31 作者: 書六

  來俊臣以查漏補缺為由,將之前供述中「忘記」提及的某些線索重新深挖。他的審訊手法一如既往地冷酷高效——用他的話講,不用上刑,只讓劉思禮把供詞重新看一遍,提醒他一些「可能遺漏」的細節。他在與不在,對這樁案子的走向有著天壤之別。那些被武承嗣點名要加進去的名字,被他在幾日內迅速塞進了重新謄寫的口供里,筆跡一模一樣,措辭天衣無縫,每一個細節都編造得無懈可擊。

  王勮和秦連言也在獄中被重新提審。王勮扛不住酷刑,按照來俊臣的授意,在供詞中新增了關於狄仁傑的罪證:「狄仁傑在魏州任刺史期間,以體恤士卒為名,放縱邊軍回籍收割,實為收買人心,私蓄兵馬,與劉思禮通謀。」秦連言則在供詞中新增了關於契丹降將的罪證:「契丹降將李楷固、駱務整等人,表面歸降,實則暗中與契丹殘餘部族往來,圖謀不軌,並曾於某次宴飲中私語,言及陳子昂亦有不滿朝廷之心。」

  來俊臣的網越撒越大了。他在魏王的授意下重新擬定了審訊方案,將劉思禮案與「通契丹」罪名掛鉤——這是武承嗣的主意。武承嗣雖然打仗不行,但他對姑母的心思揣摩得比任何人都透徹。他知道姑母最恨的不是謀逆,而是通敵。謀逆是沖著武周江山來的,通敵是沖著整個中原來的。三年前契丹人打穿了河北、兵臨黃河,姑母每晚睡不著覺,掉了多少頭髮,他在一旁都看在眼裡。只要把狄仁傑和陳子昂的名字和「通契丹」三個字掛上鉤,姑母就算再信任他們,也不得不查。

  訊息傳回九州的時候,正值開春,土護真河上的冰層開始解凍,河面上傳來冰塊碰撞碎裂的轟鳴。張九節和李楷固正蹲在城門口吃炊餅。熱騰騰的羊肉餡炊餅是城裡一家老字號剛出籠的,張九節一邊燙得直吹氣一邊含含糊糊地罵娘,說這世道,炊餅倒是越來越香了。

  李楷固咬了一口炊餅,正要笑話他舌頭怕燙,忽然看到城門口湧進來一隊人馬。是狄仁傑派出去的信使策馬狂奔而來,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面上殘留的薄冰,馬背上的信使滿身塵土,臉色鐵青。信使翻身下馬,將一份密報直接遞到了陳子昂手裡。陳子昂展開密報只看了一眼,給了駱務整。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炊餅掉在了地上,羊肉餡從餅皮里滾出來,沾滿了塵土。他的臉色從驚愕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暴怒。他把密報往李楷固懷裡一塞,拔出橫刀就要往馬廄方向走:「老子去洛陽砍了那個姓來的!」

  李楷固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這個契丹降將的手勁大得驚人,五指像鐵鉗一樣箍在駱務整的腕子上,硬生生把駱務整的腳步釘在原地。李楷固用另一隻手撿起掉在地上沾滿塵土的炊餅,吹了吹上面的灰,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用生硬的漢話說了一句話:「別急,來俊臣這條瘋狗咬誰,天策將軍自有辦法。」

  駱務整咬著牙,握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他望著洛陽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橫刀緩緩收回鞘中。刀鋒與鞘口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城門口迴蕩了許久。

  天策將軍陳子昂說:「現在確實不用急。靜觀其變,先看看他們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本將軍會給你們契丹人一個公道。」

  來俊臣的網越撒越大了。他在魏王的授意下重新擬定了審訊方案,將劉思禮案與「通契丹」罪名掛鉤——這是武承嗣的主意。武承嗣雖然打仗不行,但他對姑母的心思揣摩得比任何人都透徹。他知道姑母最恨的不是謀逆,而是通敵。謀逆是沖著武周江山來的,通敵是沖著整個中原來的。三年前契丹人打穿了河北、兵臨黃河,姑母每晚睡不著覺,掉了多少頭髮,他在一旁都看在眼裡。只要把狄仁傑和陳子昂的名字和「通契丹」三個字掛上鉤,姑母就算再信任他們,也不得不查。

  來俊臣在審訊記錄中精心編織了一套邏輯:劉思禮之所以選擇在遼東串聯謀反,是因為遼東有契丹降將可以作為外援;契丹降將之所以能被利用,是因為他們在歸降之後並未真正融入唐軍體系,而是保留了原部落建制,暗中與契丹殘部保持聯絡;而契丹降將之所以能保留原部落建制,是狄仁傑一手安排的——他在魏州收降李楷固時親口承諾「降者免死」,又在戰後主動上書朝廷請求讓降將繼續率領本部人馬;至於陳子昂,則利用狄仁傑打下的這個基礎,在新羅前線公然啟用契丹降將擔任先鋒,讓他們借戰爭之機重新集結力量。這一切,都和劉思禮的謀反計劃「不謀而合」。

  這封編造得天衣無縫的審訊記錄,被來俊臣的心腹秘密遞到魏王武承嗣手裡時,他正在王府的暖閣里和梁王武三思下棋。武三思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親王常服,麵皮白淨,氣度沉穩,坐在棋盤前不緊不慢地落著子,每一步都深思熟慮,和武承嗣那種殺氣騰騰的下法形成了鮮明對比。他來魏王府是應武承嗣之邀,名義上是兄弟敘舊,實際上兩人都心知肚明——武承嗣需要武三思在朝中的勢力支援他即將發起的這場總攻。梁王在榆關經營多年,在軍中頗有根基,御史台和兵部都有他的人。

  「你看看這個。」武承嗣將來俊臣的審訊記錄推到武三思面前,自己則端起酒杯斜靠在錦墊上,用那雙因為興奮而微紅的眼睛盯著對方的反應。

  武三思放下棋子,拿起記錄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沉默了好一陣子。窗外花園裡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銀白色,和暖閣里炭火通紅的暖光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他把記錄放在棋盤旁邊,用一種極其審慎的語氣說了幾句實話:「三哥,適可而止。狄仁傑不是一般的人。他在魏州守了半年,契丹人攻了三次都沒攻下來。滿朝文武看著,河北百姓看著,天下人看著。你想用一紙偽供扳倒他,怕是不容易。還有陳子昂,更不好惹,別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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