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來俊臣的秘密
2026-09-23 11:42:07
作者: 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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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俊臣之所以要動喬知之,不是因為他不怕陳子昂了,畢竟陳子昂割了他一隻耳朵,警告過他。是因為喬知之知道了一個秘密,威脅到了來俊臣,他不得不魚死網破。
那一日,晨光熹微,應天門的晨鐘撞破洛陽城的寂靜。銅匭院前已是人聲隱隱,百姓們排起長隊,一個個屏息凝神,等待著向那四方銅匭投遞自己的冤屈與秘密。人群中有個身形微駝的中年男子,頭戴破舊幞頭,衣衫褞朴,正是喬裝打扮後的衛遂忠。他低垂著頭,右手還抬不起來,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生怕被人認出這張曾經在來俊臣身邊頻頻出現的面孔。
當那尊青龍銅匭終於出現在眼前時,日頭已經西斜。銅匭四門分別漆成青、丹、白、玄四色,象徵著四方天地。青龍匭專收軍國要務,匭口雕作龍首形狀,張開的巨口彷佛要吞噬一切投遞其中的秘密。衛遂忠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尊武則天親設的告密神器,曾經吞噬了多少性命,今日就要反噬其主了!
「下一個!」守匭小吏拖著長音喊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衛遂忠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封用鮮血寫就的訴狀。布帛已經發硬,暗紅色的字跡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目。他將血書投入青龍匭的瞬間,銅口吞噬布帛的細微聲響,在他聽來猶如驚雷。他迅速轉身離去,不曾注意到不遠處有個青衫文人正若有所思地望著這邊。
那文人正是喬知之。他今日輪值知匭使,本欲早早來處理積壓文書,卻撞見這詭異一幕。喬知之此時的面龐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眸子透著特有的睿智與謹慎。他身著緋色官服,腰佩銀魚袋,儼然一副朝官氣派。然而此刻,他的眉頭卻緊緊蹙起——那個來俊臣的心腹爪牙,為何渾身是血來投青龍匭?
喬知之心頭一動,快步走進銅匭院。守匭小吏正要按規程將投書歸檔,卻見上司親自來取今日的投書,不禁訝異:「喬大人今日來得這般早?」
「聖上催問幾樁舊案,某來查些文書。」喬知之面不改色地接過剛剛投入的布帛,指尖觸到尚未乾透的血跡時,微微一顫。他回到值房,展開血書細看,越看越是心驚。若這上面所言屬實,來俊臣其心可誅!但投書人偏偏是衛遂忠——這條來俊臣麾下最忠實的走狗,為何突然反咬主人?
喬知之沉思片刻,將血書小心收進《唐律疏議》的函套夾層。不管衛遂忠所為何故,這封血書或許能成為扳倒來俊臣的關鍵。他必須找機會將這驚天密信,直達天聽,能交給狄仁傑是最合適的。但現在來俊臣的耳目遍布皇城,要送出信去不容易。而且很快,來俊臣就會知曉這件事。
剛才在銅匭前,他就發現了幾個異樣的耳目。想到這裡,他謄抄了一份訴狀。然後,帶上魏大曾在遼東送他的匕首,趁著夜色直奔麗景門監獄。
麗景門監獄陰森恐怖,高牆之內不時傳來悽厲的慘叫。
喬知之遞上名帖,聲稱要將一份重要的訴狀送與來俊臣,並表示自己感恩魏王武承嗣的拔擢,也願意為來俊臣和魏王效力。
守門的人讓他在外面等候,自己進去通報。那天,來俊臣正忙著審犯人。半個時辰後才讓人叫他進去。來俊臣坐在太師椅上,身著絳紫色錦袍,腰間束著金玉帶鉤,麵皮白淨如敷粉,唯有一雙鷹目寒光凜冽。他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喬知之遞上的訴狀副本,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喬郎中今日怎麼有閒暇來某這陋室?」來俊臣的聲音平穩,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喬知之躬身道:「下官今日在銅匭院當值,收到一封密信,事關重大,特來稟報。」
來俊臣挑眉:「哦?什麼密信值得喬郎中親自跑一趟?」
「是一封告發中丞的密信,」喬知之不動聲色地說道,「下官思忖,這定是有人蓄意構陷來大人,故而特來稟報。」
來俊臣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兩人現在都替魏王當差,表面客氣,但是來俊臣明顯不太相信喬知之的誠意。
喬知之心知來俊臣生性多疑,也不多言,行禮告退。走出麗景門後,一炷香時間內,他就察覺到自己已被來俊臣派出的暗探盯上。雖然舉報信的內容是真的,來俊臣的直覺並不信任他。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那天深夜,來俊臣端坐在書房裡,指尖輕輕敲打著紫檀木案。案上攤開一幅長達數尺的素絹,上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名字,彼此之間以硃砂細線相連,宛如一張精心織就的蛛網:在陷害皇嗣李旦的同時,來俊臣還又構思瞭如何陷害廬陵王李顯,這張天羅地網撒得更遠、更密,構陷的毒線如同盤曲的毒蛇,自邊陲營州悄然蔓延:營州俘虜——司刑寺主簿樊惎——刑部侍郎劉如璇——尚書左司郎中喬知之——思康坊的柳如煙——右羽林大將軍李多祚——最終指向蟄伏房陵的廬陵王李顯!
李多祚知道魏王在西硤石谷慘敗的太多內情,他和廬陵王李顯,都是魏王的心腹之患。如果除去兩人,那是大功一件,魏王才能順利當太子!至於喬知之,一旦確認了他的猜測,也要除掉。
來俊臣看著這天羅地網,自鳴得意,頓覺自己是個天才!他的指尖在「喬知之」三個字上重重一點,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這個讀書人,仗著有幾分才學,仗著天策將軍陳子昂的庇護,就敢在他面前耍花招。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他來俊臣爛命一條,惹急了就豁出去了,拼個魚死網破。
第二天,暮色如墨,將洛陽城的飛簷斗拱漸漸吞沒。來府繼續舉辦家宴,宴席過後,庭院深處,絲竹之聲還沒歇止,唯余幾盞絹燈在廊下搖曳,將人影拉得細長扭曲,恍若鬼魅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