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六百九十六章 交辦太平公主

第六百九十六章 交辦太平公主

2026-09-23 11:42:45 作者: 書六
注意:本章因為某些原因可能內容不正確,請等待自動修正,刷新頁面以獲取更正後的內容

  陳子昂之所以決定再次諫言武則天,是因為武則天讓太平公主去辦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接回廬陵王李顯,這讓陳子昂覺得,李唐也還是有希望更快恢復的!

  那一天,年老的武則天批完最後一份奏疏,把硃筆擱在筆架上,緩緩站起身來。她走到暖閣窗前,推開窗戶,仲秋的涼風灌進來,吹得御案上的文書嘩啦啦地翻頁。窗外遠處,刑場方向隱約傳來百姓的哭號聲,和洛水潺潺的水聲混在一起,飄進暖閣里,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武則天站在窗前望著洛陽城上空的青天白日,忽然自言自語地輕聲說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話:「朕又殺錯人了。」然後她轉過身,看著上官婉兒,用一種極其疲憊、極其緩慢、像是在交代後事的語氣說了一句話:「傳朕旨意,讓太平即刻入宮。」

  太平公主走進暖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燭火在銅燈中輕輕搖曳,把暖閣四壁的壁畫照得忽明忽暗。武則天獨自坐在御案後面,沒有批奏章,沒有看書,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歲月侵蝕了太久的石像。燭光照在她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深刻。

  「母親。」太平公主在御案前跪下行禮,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武則天沒有讓她起來,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走近些。太平公主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看到案上攤著兩份文書——左邊是李昭德的遺折,右邊是一份空白的聖旨,聖旨上只寫了一個標題:《與太平公主書》。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姑母以帝王之尊,用「書」的形式給女兒寫旨意,這是大周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殊榮。

  「今天叫你來,沒有別的事,有件家事兒需要你去辦。」武則天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榨乾了最後一點力氣,「朕今天殺了來俊臣,也殺了李昭德。一個該殺,一個不該殺。但不管是該殺還是不該殺,朕都殺了。朕這輩子殺了太多人——李唐宗室、外姓功臣、武家子弟,該殺的不該殺的,到頭來連朕自己都數不清。朕本來以為,殺人可以解決所有問題。殺李唐宗室,江山就姓武了;殺反對朕的人,朝堂就穩固了;殺來俊臣,冤案就平反了。可現在朕把該殺的不該殺的全殺了,坐在這個位置上回頭一看——江山還是那個江山,朝堂還是那個朝堂,問題一個都沒有少。朕只是把提出問題的人,殺光了。」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格外淒涼。太平公主站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只是靜靜地聽著。她從未見過母親這個模樣——這個曾經憑一己之力掀翻整個關隴集團的鐵血女皇,此刻像一個坐在廢墟上的老人,用滿是血痕的雙手翻檢著滿地碎片,不知道該撿哪一塊。

  「朕把這些人都殺了,朕的江山就安穩了嗎?」武則天搖了搖頭,像是在對自己說,「大唐的江山,朕自己最清楚——西硤石谷死了十萬,東硤石谷死傷了十幾萬,河北糜爛了三年,國庫打空了,百姓窮了,邊關雖然平了,但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李楷固會在什麼時候冒出來。朕能殺一個來俊臣,殺十個來俊臣,但朕殺不完所有想來俊臣這樣的人。朕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替朕把江山重新縫起來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提起硃筆,在那份空白的聖旨上寫了幾行字。她的筆跡比幾個月前更加蒼老,每一筆都帶著微微的顫抖,但依然蒼勁有力,像是要把這些字刻進絹帛的纖維深處。寫完之後她把聖旨推到太平公主面前,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武家和李家,不能再鬥了。你是朕的女兒,也是武家的兒媳。這件事,朕交給你去辦,你明白我的心意嗎?」

  太平公主接過聖旨,低頭一看,母親在上面明明白白地寫下了接回廬陵王,武李兩家不得再互相攻訐、以武李聯姻鞏固兩姓之好、在宗正寺立碑刻誓永不相負的具體安排。她看到末尾處,母親安排了一次家宴——以太平公主的名義在清荷園設宴,邀請武三思等武家宗室與李旦、廬陵王及其子女共聚一堂,屆時母親將親自出席為兩家和解作見證。再往下看,還有一道對廬陵王的安排——加封廬陵王為太尉,從房州召回洛陽,賜宅邸於積善坊,與李旦比鄰而居,並規定其子女與武氏宗室子弟一併入國子監讀書,日常用度從宮中內庫直接撥付。

  太平公主捧著這道聖旨,雙手微微顫抖。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這些年來她在清荷園裡一壺一壺地煮茶,用談笑風生的方式拉攏朝臣,織成那張遍布朝野的保護網,就是為了等這一刻——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野心,只是為了不再看到更多的人像來俊臣那樣濫殺無辜,像李昭德那樣功成身死。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燭光照在母親蒼老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深刻。她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是把聖旨捧在胸口,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聲音說了一句:「母親放心。女兒知道該怎麼做。」

  頭花花白的武則天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她睜開眼睛,說出了一句讓太平公主心中長久迴蕩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做最後的交代:「去吧。朕累了。」


  武則天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李盡忠、孫萬榮,劉思禮等人都打著匡扶廬陵王的旗號,那就把他真的接回洛陽,這樣就天下太平了,武家和李家也就不爭鬥了。

  「母皇聖明!」太平公主說:「兒臣即刻去辦!」

  數日後,清荷園設宴,武李兩家齊聚一堂。時值深秋,池中的荷花早已謝盡,但太平公主讓人在池畔擺滿了各色秋菊,金黃雪白紫紅墨綠爭奇鬥豔,把整座水榭映得如同春日一般絢爛。水榭中央擺了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桌上鋪著御賜的明黃錦緞桌帷。

  女皇武則天坐在上首,穿了一身嶄新的明黃色龍袍,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面容蒼老了許多,但端坐在那裡的姿態依然穩如泰山。她的左邊坐著武三思和一眾武家宗室,右邊坐著太平公主、李旦和剛從房州被召回洛陽的廬陵王李顯。李顯在房州幽居多年,面容蒼白清瘦,眉目之間帶著一種長年被壓抑的拘謹和不安,但當他端起酒杯向武三思敬酒時,手是穩的,聲音也是穩的。

  「梁王殿下在榆關守邊多年,勞苦功高,敬殿下一杯。」回到洛陽的廬陵王李顯站起身舉杯。他明顯也變了,變得沒有以前那麼有鋒芒。畢竟,坦蕩不安生活了這麼多年,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梁王武三思也站起身,端著酒杯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臣不過是盡了本分。殿下在房州這些年,臣在榆關修堡壘的時候,心裡就想——等仗打完了,一定要請殿下回洛陽看看。如今好了,殿下回來了,這杯酒,臣敬殿下。我們都是一家人!」他仰頭一飲而盡,倒轉空杯,沒有一滴灑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