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常年潮氣侵蝕。
剛才的一驚之下。
鍾邪猛地撞上了背對著的這扇門。
木門在鍾邪的大力撞擊下轟然碎裂,鍾邪也順勢倒進了這個房間裡。
他顧不得夾層中紛飛的木屑,猛地坐直身子向對面的門看去。
只見透過對面門上的窗戶,一個漆黑的身影正對著窗戶站立著,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冷冷地注視著外面。
鍾邪喉嚨一陣發緊,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娘的!
這是什麼情況。
一座荒廢了幾十年的老樓,為什麼會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他沒敢輕舉妄動,生怕驚動或者刺激到那東西。
就這麼對峙了一會。
鍾邪漸漸感覺到有些不對。
這么半天了,那東西紋絲未動。
看起來,並不像個活物。
他大著膽子站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倒進的這間房間裡,擺滿了一樓診室里的那種鐵架床。
餘光一掃之下,渾身又是一激靈。
只見這些床上,也躺滿了「人」。
不過仔細一看,才發現哪裡不對,腦袋也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
病床上躺著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副類似盔甲似的東西。
鍾邪深吸了一口氣。
湊到了一張床跟前。
這才看清楚,
這些東西都是某種硬質的動物皮做成的人類模型,裡面是中空的,從一側可以打開,被固定在這些鐵架床上。
一瞬間,他也猜到了,對面門後那個陰森森的人影是什麼了。
他凝神看去。
果然,雖然光線很暗,還是仔細看去,還是能看見那個人影並沒有五官。
不知道什麼人這麼無聊,竟然把一副「盔甲」搬到門口,做成了一個人向外凝視的樣子。
鍾邪環顧一圈,突然想到了樓下診室病床上那些束縛裝置。
漸漸地,一個詭異到了極點的念頭緩緩浮了上來。
這些東西,功能和樓下診室的鐵架床是相同的。
目的都是為了束縛醫院裡的病人。
只不過束縛手段在這一層「升級了」。
這就是說。
這一層的門牌上之所以沒有診室名稱。
是因為這裡都是病房!
鍾邪心中大駭。
究竟是什麼病,竟然需要如此弔詭的治療方式。
而且……
鍾邪數了一下房間裡的鐵架床,一共有六張。
這層樓有十幾個房間,如果都是這種病房的話,加起來就有上百張病床。
一共四棟三層小樓,竟然有上百個人需要這種治療。
這裡難道是一處治療某種詭病的秘密醫院。
鍾邪沒來由地又想起屈大悲給自己批八字的那首歪詩,心裡一陣叫苦。
這老牛鼻子一輩子的道行,恐怕都應驗在自己身上了。
此時太陽已經在地平線上掙扎。
一旦入夜,鍾邪自付絕對不敢再蹲在這棟讓人毛骨悚然的老樓里。
當下不再細看,直奔三樓而去。
一邊往上走著,心裡一邊打鼓。
一樓是診室。
二樓是病房。
一層比一層蹊蹺。
這三樓是什麼。
該不會是停屍房!
鍾邪腳步猛地一頓,隨即搖搖頭。
從來都只聽說停屍房建在地下室,哪有建在頂樓的。
當初的設計師就是再沒譜,也不至於讓死人住在活人頭頂上。
轉念間人已經到了三樓。
因為樓層的原因,這裡的光線充足了一些。
但所有房間都沒有門牌。
鍾邪鼓起勇氣推開樓梯口的那間屋子,看清裡面的東西之後,終於鬆了口氣。
這裡應該是行政辦公區。
房間很大,七八張老式木頭辦公桌整齊地排列著,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牆角立著幾個鐵皮文件櫃,櫃門半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被清乾淨了。
牆上還掛著幾塊木質標語牌,雖然布滿蛛網,但還能辨認出「安全生產」「責任到人」的字樣。
這些辦公桌都已經酥了。
手指用力一按,就能掰下一塊木屑。
他翻找了幾個抽屜,裡面空空如也,別說病歷,連一張帶字的紙片都找不到。
所有的紙質文件,顯然都被刻意地、徹底地清理過。
反而是一些聽診器,體溫計之類的診療工具被留了下來。
在倒數第二間辦公室,鍾邪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那裡歪倒著一個搪瓷盆,邊緣被燒得漆黑,裡面堆著厚厚的紙灰。
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在那一堆灰燼邊緣,赫然有一角泛黃的紙張沒能燒盡。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將那片殘頁捏了出來。
紙張脆得幾乎一碰就碎。
借著光,能勉強辨認出上面殘留的印刷字跡。
「東……廳」
「XX☆長期」
鍾邪心頭巨震。
他想過這裡是G方的手筆,但沒想到規格這麼高。
長這麼大,他唯一接觸過的XX文件就是GK試卷。
他捏著這片薄薄的紙,感覺比烙鐵還燙手。
就在鍾邪愣神的工夫。
辦公室半掩的門被人砰的一聲踹開了。
鍾邪回身一看。
來人正是下午才見過的副導演羅玉。
羅玉雙眼通紅,惡狠狠地盯著鍾邪。
「誰他媽讓你進來的!」
鍾邪沒想到這個點還有人上來,有點心虛道,「我下午沒什麼事,閒得無聊,看見這棟樓門口沒拉綠幕,就上來轉轉。」
羅玉喘了幾口粗氣,「沒拉綠幕你就進來,高壓線沒拉綠幕你他媽怎麼不去摸。」
「趕緊滾!別等我把你扔出去。」
這幾句話把鍾邪也罵火了。
他本來對這個人印象不錯。
副導演名義上叫導演,實際就是導演的秘書,負責上傳下達,為人必須圓滑,否則對上對下都伺候不好,反而兩頭不是人。
羅玉的情商很高,平時不笑不說話,是個很有親和力的人。
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出口成髒的。
鍾邪再是個好脾氣也禁不住他這麼罵。
正想開口罵回去。
卻忽然發現這人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正常人發火,尤其是在吵架的時候,眼睛一定是盯著對方的。
可羅玉現在,雖然口氣惡劣到不行,表情也是惡狠狠的,但眼神明顯不聚焦。
目光渙散且空洞。
鍾邪能確定,這人在罵人的時候,起碼不是盯著自己罵的。
似乎對著空氣中的什麼「東西」在罵。
又像是單純在發泄心中的怒火。
鍾邪心裡浮上一絲說不出的感覺。
自從自己睡醒一覺。
劇組裡的人的行為。
似乎都變得有些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