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亂了。
鍾邪無比煩躁。
頭皮也痒痒的,感覺要長腦子了。
誰能想到,一場看起來普通的車禍,背後竟然這麼複雜。
最終,身體的疲乏戰勝了好奇心。
鍾邪在滿腦子問號中沉沉睡去。
事實上,人在這種情況下很難睡得踏實。
鍾邪在睡夢中,潛意識也一直在關注著隊伍的動態。
所以隊伍里一有動靜他馬上就醒了。
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刑天在起鍋做飯,其他人則是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東西。
鍾邪胡亂塞了幾口壓縮麵包,灌下幾口水,便再次投入了天昏地暗的跋涉。
這裡已經是十萬大山真正的無人區。
手機信號早已斷絕,遠離人類活動範圍。
茂密的樹冠遮蔽天日,晨昏難辨,連基本的方位參照物都找不到。
在這種地方迷路,與在茫茫大海上迷失方向無異。
加之毒蟲蟻獸橫行,就連靠山吃山的採藥人也不敢涉足此地。
鍾邪已經完全喪失了時間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次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汗水早就浸透了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又被林間的濕氣打得更濕。
他張著嘴喘氣,喉嚨幹得發疼,卻不敢多喝水——壺裡的水只剩小半了。
臉上、胳膊上全是樹枝刮出來的血道子,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早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也記不得自己爬了幾個坡,下了幾個坎。
全靠著直覺,勉強跟著前面人留下的痕跡。
鍾邪暗暗有些後悔。
他還是太小瞧原始叢林的威力了。
想想背包里越來越少的食物,再看看四周望不到頭的密林,他打了個寒戰。
說不定再過幾天,自己就會像那個苗人司機一樣,爛在哪棵樹下。
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就這樣一連走了兩天。
鍾邪已經不知道距離營地有多遠了。
他開始變得渾渾噩噩,完全憑藉著下意識支撐兩條腿向前走。
又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不知走了多久。
鍾邪從包里扯出一根壓縮餅乾,正準備放在嘴裡嚼,前面的動靜突然沒了。
鍾邪恍惚了一下。
這種情況這兩天出現過好幾次,大多都是隊伍在辨別前進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幾分鐘過去了,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腳步聲、撥開樹枝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鍾邪猛地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瞬間的恐慌攫住了他。
難道自己在精神恍惚中跟丟了?
就在他心跳漏拍之際,一聲聽不出是誰的喃喃自語,將他從恐慌中拽了出來。
「我的天……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聽起來,似乎隊伍碰上了什麼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東西。
過了好半天,滿雯也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問身邊人的話。
「見鬼!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鍾邪的好奇心瞬間被吊了起來。
這深山老林的,什麼東西能讓這些人這麼驚訝。
鍾邪這幾天嚼壓縮餅乾嚼得腮幫子疼,要是前面出現一盤海鮮大咖差不多能讓他這麼驚訝。
就在鍾邪快被好奇心淹沒了的時候。
沈知還終於發話了,「下去,這裡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鍾邪精神一振。
終於到了。
他站在原地耐心等了一會,等隊伍的聲音都消失不見。
他才深吸一口氣,向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跑去。
最後幾十米的路程,仿佛是在黏稠的綠色膠水中跋涉。
空氣沉重得無法呼吸。
濃烈的腐葉氣息混合著某種甜膩到發腥的植物氣味,幾乎令人作嘔。
光線被層層疊疊的巨大蕨葉和榕樹氣根組成的簾幕徹底隔絕。
只有腳下深可及踝的,吸飽了水的黑色腐殖質在每一次拔腳時發出「咕嘰」的黏膩聲響。
就在鍾邪感覺自己的肺部快要被這綠色的牢籠壓爆,意識都開始因疲憊和缺氧而模糊時。
豁然洞開!
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撕開了這厚重的綠色帷幕。
他竟然走出了林子。
陽光瞬間灑下來,讓鍾邪有一瞬間感覺睜不開眼。
他用手擋著太陽適應了一會,才緩緩睜開眼睛。
等他看清楚眼前情形的時候。
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身體猛地震了一下。
同時不由發出一聲跟剛才隊伍里的人差不多的感嘆。
「我的天……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他看見了一個,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的東西。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天坑。
這坑大得離譜,直徑起碼有四五百米。
天坑的形狀圓的非常規整,看不出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開鑿而成。
坑壁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上面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和混凝土護坡,但如今早已被藤蔓苔蘚爬滿,斑駁得不成樣子。
強烈的、帶著慘白調子的天光,毫無遮擋地從豁口上方的天空傾瀉而下,與身後森林的幽暗形成地獄到人間的強烈反差。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天坑裡面的那個東西。
貼著天坑邊緣,一直蔓延到天坑正中央。
一個巨大的,由成千上萬塊厚重的,布滿深紅與棕褐色鐵鏽的鉚接鋼板構成的半圓形球體,靜靜躺在天坑裡。
每一塊鋼板都大得驚人,邊緣被粗大的,同樣鏽跡斑斑的鉚釘死死固定在一起,充滿了冷硬、粗獷的工業暴力美學。
許多鋼板已經嚴重塌陷變形,露出下面同樣鏽蝕斷裂的巨大鋼製骨架和粗如手臂。
在這個鏽跡斑斑的半球體上方,矗立著幾座異常粗壯的鋼鐵桁架塔。
塔身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鏽層,部分結構扭曲得不成樣子。
塔頂懸掛著一個形如倒置金字塔的巨大金屬艙體,艙體表面布滿了凹陷,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砸過。
這個東西的造型太過特殊。
以至於絕對不可能是另外一樣東西。
鍾邪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但很快被他否定了。
那東西在十萬大山西北一千多里路之外。
總不會這幾天的時間,沈知還他們帶著自己走了一千多里路。
鍾邪寧願相信,自己已經像胖子他們一樣瘋了。
因為,眼前這個東西,在整個東國,絕對不會出現第二個。
這竟然是一架巨大的球面射電望遠鏡。
簡稱……
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