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下面有大量負責支撐反射面的鋼柱。
表面也已經鏽蝕得不像樣。
隨著逐漸深入,反射面的高度逐漸下降,周圍的環境也越來越黑。
鍾邪用力地眨了眨眼。
試圖找到第一次遇見滿雯時,那種閉眼也能在黑暗中視物的感覺。
但嘗試了很久都失敗了。
不知道是他對這雙眼睛的使用還不夠熟練,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天賦不夠,只能科技來湊。
鍾邪垂頭喪氣從包里掏出手電筒。
耐心地聽了好一陣,不見周圍有人說話的聲音,才把手電筒打開。
手電筒是劇組配發的戶外作業手電。
來的時候,鍾邪嫌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糾結了很久要不要帶著。
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手電筒的光強度很高,一下把四周照得雪亮。
鍾邪這才發現。
此時天眼反射面的高度,距離自己頭頂已經只有兩米多一點的距離。
抬手就能碰到反射面背部粗糲的材質。
這裡已經接近天眼中心的位置。
也就是半球形的頂點。
支撐柱在這裡變得很密集,幾乎每隔四五步就有一根。
球形頂尖的位置,有四根格外粗壯的鋼柱。
這四根柱子之間,用粗糙的水泥砌成了四堵牆,圍合出一個突兀的方形空間。
鍾邪照了照地面。
幾行凌亂的腳印,直直地通向這個水泥房子。
鍾邪小心翼翼走過去。
繞到水泥房子的另一邊。
才發現這一面的牆面上,嵌著一扇圓形的,厚重如潛艇艙門般的密封門。
門上的鎖已經被人破壞了。
密封門虛掩著。
鍾邪小心地拉開密封門。
門後面竟然是一口豎井。
看來,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這個天眼的作業系統,竟然被設計在了天眼正下方的地下。
沈知還他們,應該就是從這裡下去了。
考慮到沈知還他們可能就在下面,這次滿雯決定由她先下去。
鍾邪在旁邊連說了幾聲小心。
滿雯看看鐘邪,突然露出一個很複雜的微笑。
她伸出手,非常快地替他拂去了肩頭黏著的一張蜘蛛網。
然後,單手將鍾邪脖子上的那枚護身符取下來,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到這裡,我可以自己帶著它了。」
說完,滿雯手一松,迅速落進豎井裡。
過了約莫一分鐘,滿雯的聲音輕輕從豎井下面傳來。
「下來吧。」
鍾邪鬆了一口氣。
將強光手電咬在嘴裡,雙手抓住豎井邊緣冰冷的鋼筋梯子,開始一點點往下爬。
豎井比他預估的還要深,約有三層樓高。
因為看不到下面,鍾邪爬得很慢。
幾乎用了一分多鐘,鍾邪的腳才觸到堅實的地面。
他屏息凝神,在黑暗中適應了幾秒。
「這裡沒有人。」滿雯輕輕碰了碰他說道。
鍾邪聞言打開手電。
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所處的空間。
這是一個直徑大約十米的圓形艙室,高度兩米半左右。
整個艙室扁圓扁圓的,看起來十分壓抑,如同一個深埋地下的水泥罐頭。
四周是粗糙粉刷的水泥牆壁。
裸露的混凝土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裂紋和水漬乾涸後的痕跡。
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濃重的霉味和金屬氧化後的腥氣。
在兩人的正前方、左前方和右前方,均勻分布著三扇厚重的鐵製單扇門。
門漆已經鏽得不成樣子,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防鏽底漆。
每扇門的中上部,都嵌著一個圓形的厚玻璃觀察窗,玻璃內側也蒙著一層厚厚的污垢。
整個艙室的布局,就像一個微型的環形交通島,三扇門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
鍾邪貓著腰靠近其中一扇門,側耳聽了一會。
沒有聽到聲音。
他又到剩下兩扇門側耳聽了聽,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音。
鍾邪皺著眉頭想了一下。
猶豫了一會兒。
他再次靠近第一扇門,用袖子擦了擦觀察窗上最中心的一小塊區域,然後將手電光貼近玻璃,向內照去。
玻璃後面是一條環形走廊,寬度僅容兩人並行。
他將光柱偏向走廊一側,能看到斜對面同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框上固定著一個模糊的金屬銘牌,門牌上的字跡被灰塵半掩著,依稀能看出「總-1」的字樣。
再往更遠處,走廊便轉向了視線之外,無法看清具體情形。
奇怪。
鍾邪跟滿雯對視了一眼。
他已經大致能猜出這裡的結構了。
這裡是一個典型的「環形堡壘」式結構。
中間圓形艙室是用來承重,以及作為通風和上下通道。
而門後走廊外側那一圈房間,應該就是頭頂巨大天眼的控制室。
這裡的空間就這麼有限。
以沈知還一行的人數,只要他們還在這裡,無論如何都應該能聽到一些動靜。
哪怕是極輕微的腳步聲或壓低的話語聲。
可他和滿雯已經下來十分鐘了,竟然連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鍾邪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難道,他們根本沒下到這裡。
自己在懸崖上,丟失隊伍視野的那段時間裡,沈知還他們去到了其他地方?
那門上的鎖又是什麼人破壞的。
難道……
鍾邪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
這個鬼地方,除了他們之外。
還有其他人?!
不,別自己嚇唬自己。
鍾邪強壓下越來越強的不安感。
這種環境下絕對不能胡思亂想,否則單是想像就能把自己逼瘋。
「得進去看看。」他壓低聲音對滿雯說,同時伸手抵住了第一扇鐵門。
他用力一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漫長而刺耳的摩擦聲。
聲音在環形走廊里被瞬間放大。
一時間整個地下空間都迴響著這聲開門聲。
鍾邪和滿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縮著脖子等了半天,也不見其他動靜。
鍾邪嘆了口氣,說不出是開心還是失望。
就剛才那陣動靜,植物人也都能被吵醒了。
看來沈知還他們確實不在這裡。
門後地面和牆體的材質與外面差不多,都是粗糲的灰色水泥,沒有任何修飾。
走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大量粗大的黑色電纜。
走廊本身就不高,這些黑色電纜簡直就像掛在人的頭皮頂上。
再加上這裡的建築風格充滿了冰冷的實用主義味道。
鍾邪簡直感覺自己被關進了一口水泥棺材裡。
讓人感到極度地壓抑。
幸虧滿雯就站在他身邊,否則鍾邪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下去。
他定了定神。
深吸一口氣。
推開了那扇寫著「總-1」字樣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