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一支煙抽完，鍾邪用手電光照了照胖子。
「再歇就歇睡著了。」
他伸手把胖子背包上的兩床被子解下來，捆在自己背包上，胖子推辭了兩句，被鍾邪無視了。
三人繼續一路往下走。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
鍾邪停了下來。
「別走了，」鍾邪手電筒照著腳下的一階樓梯，聲音有些乾澀，「咱們恐怕有麻煩了。」
「怎麼了。」胖子氣喘吁吁地順著光柱看過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胖子，你把腳抬起來。」鍾邪往下走了兩階樓梯，又轉過頭來蹲下，看著他剛才照著的那階樓梯。
「啊？幹啥。」胖子正坐在台階上大喘氣，聞言一愣。
「別廢話，快點。」
胖子嘟囔著，費力地抬起他那隻沾滿泥土的登山靴。
鍾邪將手電光聚焦在胖子靴底，又迅速移向台階上那幾個模糊的覆蓋痕跡，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怎麼了。」滿雯看出了他的異常，繞過胖子走了下來，也蹲在鍾邪身旁去看樓梯。
只見樓梯上雜亂地排布著很多腳印，而在這些腳印最上層，是一個碩大的完整腳印。
滿雯順著鍾邪的目光看向胖子的鞋底，又低頭看了一眼梯子上的腳印，頓時明白了鍾邪的意思。
「一樣，」滿雯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這不會是胖子的腳印吧。」
「怎麼可能，胖爺我還沒下去呢。」
胖子一骨碌爬起來，走到那個鞋印跟前，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似乎也有點犯嘀咕。
他有點不信邪，指揮鍾邪照著點，然後比量著鞋印踩了下去。
再低頭時，胖子的臉也白了。
一模一樣！
胖子的腳比一般人大不少。
能跟他的腳一樣大，又穿著一模一樣的鞋子，這個概率有多大？
空氣瞬間凝固了。
胖子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眼睛瞪得溜圓：「我……我操，這腳印是我剛才踩的？」
說完自己又否認掉，「不可能！我們一直在向下走！怎麼可能碰到我們自己下來時留下的腳印。」
「鬼打牆！」胖子自己反應過來了，冷汗涔涔而下，「媽的，在這麼個鐵疙瘩水泥筒子裡也能撞上鬼打牆？」
鍾邪沒說話，但心裡並不認可這個說法。
胖子不知道，鍾邪心裡可是很清楚。
這裡三個人，兩個陰陽眼，一個鬼。
自己跟胖子被困住情有可原，可滿雯不可能碰上鬼打牆。
一個連鬼都能困住的「鬼打牆」？
除非他們碰上的是鬼中諸葛亮。
「別慌，說不定是某種機關，」鍾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想我們找下來通道的過程，這個基地的建造者既然費盡心力隱藏這個入口，很可能還有後手。」
這話他自己說得都心虛。
作為一個工科生，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機關，能讓人在這種直上直下的樓梯上循環。
沉吟了片刻，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伸手把胖子叼在嘴上的煙拿了下來，扶著樓梯探著身子，在中間的承重柱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三角形。
「做個標記，」鍾邪縮回身子，把熄滅的菸頭還給胖子，「這次我們注意看這個標記。」
三人再次啟程。
他們的目光不再僅僅盯著腳下和前方，而是更多地投向中央鋼柱。
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慢了很多。
可僅僅兩分鐘之後，當鍾邪的手電光柱再一次習慣性地掃過中央鋼柱時，那個焦黑的三角形烙印，赫然出現在他們側下方的鋼柱表面上！
位置、大小、那歪扭的輪廓，與他們離開時留下的那個，一模一樣！
「啊！」胖子短促地驚叫一聲，一屁股坐倒在樓梯上，臉上血色盡褪，「又回來了！」
「不是機關，至少不是我們理解的機關。」鍾邪聲音也有點發乾，這個確鑿的證據帶來的衝擊，遠比模糊的腳印更大。
兩分鐘。
鍾邪沉吟了一下。
難怪走了這麼久，原來他們一直在這兩分鐘的空間裡循環。
這也就是說，這節樓梯本身的長度並不長，只不過某種力量把他們困在了這裡。
鍾邪上下看了一眼、
兩頭都是深邃的黑暗。
現在就算是往上走，也肯定沒法回到他們下來的金屬坡道了。
鍾邪想了一下。
一咬牙，對滿雯兩人道，「你們兩個人在這休息一下，我再走一遍，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
滿雯臉色一變，「那怎麼行，要去也是我去，就算是鬼打牆我也……」
鍾邪擺手阻止她繼續往下說，同時用手指指滿雯胸前的護身符。
滿雯一頓。
她不能離開鍾邪十五米範圍，這是兩人之前測試得到的結果，一旦鍾邪離滿雯超過這個距離，滿雯又會重新回到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別說讓她去探路，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走回來。
「那我也得陪你一起去，一旦你走遠了……」滿雯一邊說一邊看了一眼胖子。
鍾邪恍然明白了滿雯的意思。
對啊，如果自己走遠了，滿雯再突然消失，胖子非得嚇死不可。
眼下的情況又不好跟胖子說讓他去探路。
正在猶豫，一旁的胖子默默取下背包，拍了拍自己的臉。
「別爭了，你們誰都別去，我去。」
「胖子……」鍾邪有點尷尬地說道，「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和滿雯剛才的對話，聽起來就像是故意擠兌胖子去探路一樣，鍾邪不想讓他多心。
「你不用說，胖爺我明白。」胖子臉上罕見的嚴肅，甚至有些慘然。
「其實我一直都沒敢跟你們說，我一直覺得我這個人是個災星。
營地里的那些人說不定就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跟著你們下來，說不定你們壓根不會碰上這種事。
我害的人夠多了，不能再把你們倆害了。」
說完這段莫名其妙的話，胖子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笑嘻嘻的樣子。
「要是胖爺我回不來了，你倆記得給我多燒幾個漂亮大姑娘，D杯就可以，胖爺我不喜歡太大的。」
鍾邪沒想到他突然說出這麼一段話來，正想伸手去拉他，卻被胖子按住了。
「放心，我跟你說過，胖爺我頗有兩下子，要是這鬼打牆的鬼敢害我，等我變成了鬼，非把他的屎打出來不可。」
說完噔噔噔順著樓梯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