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瞬間湧入,打在屍體的面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零點幾秒。
沈知還的目光,在接觸到那張臉的瞬間,臉上的表情被一種極致的錯愕和茫然取代。
不可能!
他的大腦在瞬間拒絕處理這個荒謬的信息,思維出現了短暫的「卡殼」。
他甚至下意識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頭,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疲勞產生了錯覺。
然而,手電光下,那張慘白僵硬毫無生氣的臉,無比真實,無比清晰。
就在這極短的思維停滯的剎那——
「沈隊?!」桃白白已經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駭然,她像是見了鬼一樣,手指顫抖地指向裹屍袋。
這一聲驚呼,如同驚雷,猛地將沈知還從那種短暫的錯愕中炸醒!
他握著電筒的手猛地一抖,往後退了一步,「砰」的一聲重重撞在身後的鐵架床上。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裹屍袋裡躺著的,赫然是另一個沈知還!
一個冰冷死去的沈知還!
鍾邪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了,但仍然十分的震驚,畢竟這件事情實在太違常理了。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現在沈知還遇到的事情,應該和胖子,以及那個在林子裡死掉的苗人司機的情況一樣。
略一思索,鍾邪猛地想到一種可能性。
我的天,難道這些人,都是來自上個時間線的人。
可是為什麼這些人會死在這裡。
那這些密密麻麻的袋子裡裝著的……
難道是……
沒等鍾邪作出判斷,沈知還已經行動了。
他快速地將這些裹屍袋全部破開。
「刺啦——!」
「嘩——!」
尼龍布被撕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手電光束雜亂地晃動著,隨著一個個裹屍袋被強行打開,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臉,暴露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
陌生的面孔占據了大多數,他們表情各異,凝固在死亡瞬間的驚恐、茫然或是扭曲。
但很快,讓人頭皮發麻的熟悉面孔開始出現!
「這……這是……」有人指著剛剛被劃開的一個袋子,裡面露出一張粗獷的臉,正是刑天!
那個剛剛才在他們面前毒發身亡的同伴!
緊接著,旁邊另一個袋子裡,赫然是路銀!
這已經足夠讓人崩潰。
但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隨著沈知還瘋狂地破壞著更多的裹屍袋,人們驚恐地發現。
刑天不止一具!
路銀也不止一具!
他們看到了穿著不同破損程度作戰服的刑天,看到了在不同狀態下死亡的路銀!
「還有一個我……這裡也有!」胖子聲音發顫地指著不遠處。
「這邊……這邊也有『我』!」桃白白幾乎要哭出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隊伍中急速蔓延。
每個人都開始在這些堆積的屍骸中,尋找著「自己」的影子,並且,往往不止找到一個!
沈知還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他喘著粗氣,手電光掃過周圍。
就在他身側不遠,另一個鐵架床上,赫然躺著第二個「沈知還」屍體,而這個,額頭上有一個清晰的彈孔!
他甚至不敢再去細看,是否還有第三個、第四個……自己。
整個倉庫,仿佛一個由死亡結局構築的陳列館。
鍾邪很快找到了滿雯的屍體,並且很快找到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難道之前的推測都是錯誤的。
如果真的是平行時空,並且所有的事件是循環的。
那麼假設A時空的甲1,穿越回B時空,此時B時空可能存在甲1,以及還沒來得及進入循環的甲2,可是絕對不可能存在來自C時空的甲3。
因為一旦甲3存在,那麼就意味著甲2沒有成功穿越,也就打破了這個循環。
這簡直是一個巨大的悖論。
鍾邪遍體生寒,這一切真能用簡單的平行世界或者時空穿梭來解釋嗎。
「把那裡破開!」沈知還指著洞壁上的巨大鐵門說道。
這次沒用沈知還動手,胖子拿著管鉗一馬當先,幾下就砸開了鐵門上巨大的鎖鏈。
這扇鐵門要比門口那扇沉重很多,胖子和鍾邪兩個人費了很大的勁才推開,一個巨大的山洞從門後露出來。
大門推開的瞬間,沈知還迫不及待地拿著手電向裡面照去。
手電的光線,瞬間刺入那片被打開的空間。
後面的景象暴露在強光手電之下。
「撲通!」
就在看清楚洞內情形的瞬間,一向冷靜堅毅的沈知還,竟然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強光手電「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滾了幾下,光柱無力地指向一旁。
光線下,是一片由死亡堆積而成的血肉荒原!
視線所及,唯有屍體!
它們並非安詳地陳列,而是像被某種巨大力量隨意拋棄肆意堆疊的殘破玩偶,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糾纏在一起,形成瞭望不到邊際的屍山肉林。
靠近外側的,還能勉強辨認出人形,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質感或青紫色,有些甚至還能看到臨死前凝固在臉上的驚懼與痛苦。
但越往深處,腐爛的程度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劇。
肌肉溶解內臟暴露,黃綠色的膿液與暗紅色的血污混合凍結,形成一片片反射著詭異光澤的沼澤。
而在手電光柱力所能及的最遠處,堆積如山的,已是徹底剝離了皮肉的森森白骨!
白骨堆疊的縫隙間,隱約可見更深的黑暗,仿佛這屍骸的洞穴永無止境!
儘管腐爛階段各不相同,但從那些相對新鮮屍體身上穿著的衣服,手腕的腕錶,依稀可以辨認……
所有這些屍骸,無論新鮮還是腐朽,無論完整還是破碎,其身份都駭人地指向同一個群體。
他們自己!
沈知還、滿雯、桃白白、胖子、刑天……
以及隊伍里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複製體」,以數十,數百,甚至可能數千種不同的死亡姿態,無窮無盡地填滿了這個巨大的山體洞穴!
強光手電的光線奮力向前,卻如同投入無底深淵,根本無法觸及這屍骸堆積的邊界,只能無力地映照出這恐怖集合的冰山一角。
這不是停屍房,這是一個屬於他們的規模宏大的集體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