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追擊和狙擊
葉川信一腳踹開了變形的車門。
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整個車門向外翻折、垂落,重重砸在滿是玻璃碎渣和油污的路面上。
他邁步下車,鞋底踩過一灘暗色的冷卻液,目光越過凌亂的街道,投向了不遠處的赤井秀一。
銀色雪佛蘭旁,赤井秀一墨綠色的眼眸與葉川信對視了一秒,隨即搖了搖頭。
「我恐怕追不了了。」赤井秀一的聲音平穩,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車上放著的東西不太方便被警察收繳,在日本想搞到第二套同等規格的裝備,很麻煩。」
他說著,目光掃過四周一已經有膽大的路人從店鋪里探出頭,舉著手機拍攝;遠處隱約響起了警笛聲,正在由遠及近。
時間不多了。
葉川信點了點頭,沒有廢話:「那你撤,我去追。」
赤井秀一點了一下頭,沒說半句廢話,葉川信雖然年輕,但在赤井秀一眼中,是個不需要自己提醒或者擔心的狠角。
他從裡面提出了一個漆黑的厚重手提箱,之後快步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從裡面又拎出了一個硬質外殼的吉他包,以及一個看起來普通、但明顯分量不輕的旅行包。
不用猜也知道裡面是什麼槍械、彈藥、或許還有爆裂物,確實不能落到警察手裡。
赤井秀一將包挎在肩上,提起手提箱和吉他盒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沓。他最後看了一眼葉川信,點了下頭,隨即轉身,朝著與警笛聲相反的方向,快步隱入了一條小巷。
葉川信收回目光,沒有在原地多停留一秒,他朝著雷克薩斯消失的方向,邁步走了出去。
他這趟行動,還缺最後一個一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沒能得到答案。
代價。
已知的所有伊述神器,都有【副作用】。
葉川信猜測這大概是因為,伊述人和人類的某些本質上的區別。
伊甸項鍊能預知未來,在人類看來很強大,但在伊述人眼中或許也不過是類似榔頭鋸子的尋常工具,但人類想使用它,必然是要付出某些代價的。
他需要親眼確認伊娃現在的狀態,這也是他設計計劃必要的情報。
視線沿路快速掃過街鋪,便利店、藥妝店、咖啡館、二手書店————最後,鎖定在了一家名為「北野織物」的服裝店。
店面不大,櫥窗里陳列著一些過季的折扣衣物,櫥窗玻璃擦得還算乾淨,最重要的是它緊鄰著一棟六層高的舊式公寓樓,外牆上有老式的消防逃生梯和空調外機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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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攀爬路線。
葉川信在櫥窗前驟然減速,右腳抬起,猛地蹬踏在櫥窗玻璃下方的金屬邊框上!
「砰!」
一聲悶響。
借著反衝力,他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拔起,左手精準地抓住了二樓窗沿外凸出的水泥裝飾條,右手緊隨而上,扣住了空調外機的支架。
腳尖在牆面上輕點借力,整個人好似無視了重力的存在一般,在流暢的動作下,他一路爬升,迅速消失在了樓宇天台的邊緣。
他稍微預判了一下雷克薩斯的行進方向,從斜角抄了個近路,他需要在雷克薩斯徹底脫離視野前,咬住它。
而同一時間,舍人公園以北,入谷町二丁目。
一棟八層高的私人醫院住院部的天台邊緣,一個黑色的身影靜靜地匍匐在那裡,如同融入了建築本身的陰影。
琴酒。
從裝扮就看得出來,他也是匆忙趕到了這個狙擊點,風衣都沒穿,只穿著一件漆黑的羊絨衫,一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被粗暴的盤挽起來打了個結,連帽子都沒戴。
琴酒身前,架著一支已經展開腳架、槍口稍稍探出天台邊緣的狙擊步槍。
AWM—L115A3,.338拉普馬格南,有效射程1200米,配備高倍率可變焦瞄具和消音器這是一支為了遠距離精確獵殺而生的兇器。
此刻,琴酒的右眼緊貼著冰冷的瞄具。
十字分劃線的中心,穩穩地套在大街上那輛破破爛爛的黑色雷克薩斯上。
透過高倍鏡,他能清晰地看到車子左側車身的恐怖凹陷、碎裂的車窗、以及拖行時在地面上劃出的斷續油漬。車子開得很慢,很艱難,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做最後的爬行。
「搞得真難看啊,貝爾摩德。」
琴酒開口,聲音透過藏在衣領內的微型麥克風傳出,冰冷、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刀片刮過玻璃。
耳機里,短暫的沉默。
然後,貝爾摩德的聲音傳了回來。那聲音比平時低沉,語速偏快,明顯在壓抑著什麼也許是憤怒,也許是疼痛,也許兩者皆有。
「別說風涼話了,Gin。
她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對方不會追了。我們的伊娃小姐沒有看到更多的未來了,結束了。」
「是麼?」
琴酒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他的右眼依舊沒有離開瞄具,他只是閉上了右眼,用左眼眺望向更廣闊的視野。
十字路口,混亂尚未平息,車輛堵塞,人群聚集,警燈的光芒已經開始在街角閃爍。
他可以接受預言給出危險的預示,並且立刻將警惕性提到最高,但他絕對不接受預言給出的安全的說辭。
這是深入骨髓的疑心病,是無數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後烙印在神經里的生存法則。
Mr Gin很明顯沒有打算改掉這個「毛病」。
恰恰是這層永遠緊繃的疑心病,讓他的視線在那片混亂區域的邊緣多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隱約捕捉到了
十字路口東側,那一排低矮商鋪後方,有幾棟年代較老的五六層建築。在其中一棟樓的樓頂邊緣,似乎————有一個微小的黑點,正在樓宇的頂端快速移動。
距離太遠,肉眼難以分辨細節。
但那移動的軌跡,貼著樓宇邊緣,跳過樓與樓之間的間隙,徑直行進的勢態..
琴酒的左眼眯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將右眼轉回瞄具去鎖定那個黑點。
相反,他保持著匍匐的姿勢,呼吸平穩得如同沉睡,只有搭在扳機護圈上的食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毫。
他沒有給貝爾摩德那邊任何預警。
一瞬間,他就做出了利用貝爾摩德她們當做誘餌,嘗試狙擊那個樓宇間那隻【猴子】
的決定。
無論他是陰魂不散的黑麥威士忌,還是那個臉上被自己留下了疤痕的Assassin一至乾脆就是路人?警察?不論他是誰。
今天他一定要開一槍。
琴酒只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以己度人—琴酒自己是能夠覺察到被狙擊槍瞄準時,那種如同針尖抵住皮膚的、源自本能的寒意,那種第六感的警示救過他幾十命,所以他也沒有用瞄具去預瞄那隻【猴子】。
他微微偏過頭,讓左臉頰感受到天台邊緣吹來的風一風速大約每秒三米,風向穩定偏東。
濕度適中,能見度良好。距離估算四百二十米到四百五十米之間,目標如果保持移動,需要預留約四分之三個身位的提前量。
他默默地在心中校準著所有參數,持槍的雙手穩如磐石,只有槍口隨著風的節奏,做著極其細微的、如同呼吸般的調整。
他已經足夠小心。
殺意收斂得如同冬眠的毒蛇。
但就在琴槍遙遙將槍口指向葉川信,甚至都不是正經的瞄準。
民居天台邊緣,逐漸逼近雷克薩斯的葉川信,毫無徵兆地,後頸的汗毛驟然炸起!
一股冰冷、尖銳、仿佛能刺穿顱骨的危機感,如同無形的冰錐,遙遙的指向了眉心。
狙擊!
亂七八糟的念頭令葉川信本能地想停下腳步,但停下」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他立刻加速。
停下就被困在了掩體稀薄樓頂了。
從建築物內部繼續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