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島津浩二的奇妙立場
夜晚，八點四十七分，伊勢原市有名的私湯旅館，赤の屋。
穿藏青色留袖和服的老闆娘微微躬身，木屐踩在擦得鋥亮的檜木長廊上，發出輕柔而有節奏的「咔、咔」聲、
長廊兩側是紙拉門隔開的各個客房，門上貼著用毛筆書寫的房號，偶爾能聽見某扇門後傳來隱約的水聲、或是客人低低的交談聲，但大多數房間都安靜著，只有走廊盡頭庭院裡的驚鹿偶爾傳來竹筒叩石的清響。
隆津叔這次預訂的是旅館最內側的「月見之間」
整間赤の屋面積最大、私密性最好的套房。
為了迎接這位通過特殊渠道預訂、且一次性付清了所有費用的貴客，旅館方面顯然做足了準備。
溫泉的水質提前過濾了三遍，重新調配了PH值；房間裡的用品全部換成了嶄新的頂級貨：就連茶點也特意選了當地老鋪的限定和果子，盛裝在精緻的漆器盒裡。
「這裡就是月見之間。」老闆娘在長廊盡頭停下，雙手輕輕拉開紙門。
門後是寬敞的玄關，地面鋪著深灰色的榻榻米，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線香氣味。
正對玄關的是一面巨大的屏風葛飾北齋《神奈川衝浪里》的浮世繪風格復刻畫作，屏風後隱約能看見套房私湯上飄起的氤氳水汽，以及溫泉池邊點綴的鵝卵石和矮松。
「溫泉已經備好了，溫度設定在四十一度。」老闆娘的聲音輕柔而恭敬，「茶點在茶几上，冰箱裡有準備好的冷飲和清酒，如果還有其他需要————」
她說著，從和服袖袋裡取出一把黃銅鑰匙，雙手捧著遞向葉川信。
「房間裡的座機電話，按0」就能直接接通前台。任何時候都可以。」她補充道，眼睛沒有直視葉川信的臉，而是禮貌地落在他的衣領位置。
葉川信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辛苦。」
「您太客氣了。」老闆娘再次躬身，然後保持著那個姿勢，小碎步向後退了三步，才轉身沿著來時的長廊離開。木屐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轉角。
葉川信站在玄關口，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邁步走進房間。
鈴木園子跟在他身後，順手帶上了紙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將走廊的光線與聲響隔絕在外。
房間裡的燈光比走廊明亮些，但依然是那種柔和的、不會刺眼的暖黃色。屏風後的水汽緩緩飄散過來，帶著硫磺泉特有的、略帶澀感的礦物氣息。茶几上的漆器食盒旁，是整套的茶具和一隻冒著熱氣的鐵壺。
園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呼出。
她抬手揉了揉後頸，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她已經在期待溫泉了。
「這房間真不錯。」她說著，脫下外套掛在牆邊的衣架上，跟葉川信搭話，「隆津叔訂的？他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就在她開口的瞬間，那扇巨大的屏風後，一左一右，走出了兩個人。
左邊那個依靠著屏風立柱的，是個身材高挑，穿著深灰色的兜帽衛衣，一頭金白色的捲髮的女孩，五官立體、英挺，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嘴角掛著一種介於隨意和燦爛之間的笑容。
右邊那個女孩個子稍矮些許，棕褐色的短髮，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腋下夾著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臉上帶著一股強撐出來的尷尬笑容，「那個，晚上好，鈴木小姐。」
鈴木園子眨了眨眼，視線在金髮女孩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轉向後面的茶發女孩，最後回到葉川信身上，「阿信，她們是？」
「今晚行動的人，來找我匯報工作。」葉川信對著園子歉意地笑了笑。
園子小小的翻了個白眼，情緒介於【又來了】和【我就知道】二者之間，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問，「是我需要知道的事情麼？」
「想知道可以留下。」葉川信笑了笑。
園子輕輕的哼了一聲，「那我去洗澡了。
隨即她便鑽進了浴室，關上了浴室門，片刻之後就是淅淅瀝瀝的水聲從房間裡傳出。
哈蒂·肖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葉川信的真容，帶著些許調侃的笑意開口，「長官，雖然我承認摘掉了那張平凡的臉，你其實挺有魅力的，但作為女性，我想提醒你，你剛剛應該讓鈴木小姐留下的。」
世良真純拽了一下哈蒂的衣袖，「你少說兩句不會死的。」
嘴上勸著哈蒂，世良偷偷瞥了一眼葉川信一那個帥氣而年輕的少年已經盤腿在茶几後坐了下來，正從茶具里取出茶杯，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甚至帶著笑意。
完全沒把哈蒂的調侃放在心上。
葉川信倒了三杯茶，將其中兩杯推向茶几對面的位置。
「坐。」他說，聲音平淡。
哈蒂很乾脆地在葉川信對面盤腿坐下，世良則是抱著電腦在哈蒂身旁坐下，將電腦放在茶几上，但沒打開。
「那麼，」葉川信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開始吧。」
哈蒂聳了聳肩，這位年輕的長官還挺有城府的，她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筆記本，翻開。
「第一，行動消耗，彈藥方面，兩個滿彈匣共六十發5.56mm步槍彈，實際消耗不到六十發，戰術道具消耗：M84閃光彈一枚，M67破片手榴彈一枚，裝備無損耗，人員零傷亡。」
她頓了頓，翻過一頁。
「第二，目標清除情況，田本金融株式會社內確認人數三十九人，包括組長田本健一及其所有核心成員，全部擊斃，田本健一試圖從天台逃離，由赤井先生狙擊清除，我拍了照片，如果長官您想確認的話。」
「第三，現場發現疑似毒品共計七公斤，按照和山口組的交易內容，品沒有留給警方，已交由赤井先生負責銷毀，田本組的實體帳本三冊、加密電子帳目一份，均已找出並留在現場，警方現在應該已經收押了，我這邊拷貝了電子帳目，以備不時之需。」
說到這裡，哈蒂抬起眼睛，看向葉川信。
「田本健一辦公室的保險箱我打開了，內有現金約七千萬日元，純度還算不錯的金條三公斤，以及零散切割的碎鑽若干，金條留給您，鑽石和現金由我、赤井先生以及世良妹妹均分。」
她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以上是今晚行動的全部匯報，行動從突入到撤離總計耗時十八分鐘，警方在我撤離現場後六分鐘抵達現場，未與我們發生接觸。」
房間裡安靜下來。
屏風後的水聲還在繼續，但似平小了些。茶几上的茶冒出縷縷白汽，在燈光下緩慢升騰、消散。
葉川信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著茶杯，視線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湯上，仿佛在思考什麼。
幾秒後，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哈蒂。
「任務做的不錯，財物分配我也沒有異議，但今晚的重點已經不是行動本身了。」
哈蒂的背脊挺直了起來。
「山口組」葉川信緩緩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是怎麼聯繫到你，傳達島津浩二介入」這條消息的？我不覺得你會把你的聯繫方式交給山口組，這種破綻不至於出現在一個M16的特工身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牢牢鎖定哈蒂的眼睛。
哈蒂·肖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是田本健一的電腦。」
「我在他辦公室找到加密的電子帳目後，用U盤拷貝數據。進度過半的時候，一個視頻通話請求跳了出來，然後直接被接通了，那個叫島津浩二的男人直接出現在了視頻里。」
哈蒂描述得很平靜，但葉川信能聽出其中不尋常的意味。
「黑色和服、披著羽織，五十歲上下，頭髮打理得很精緻，戴細框眼鏡，背景是日式茶室，落地窗外能看到夜幕下的大阪城。」
「他表示，自己收到了山口組現任若頭的委託，希望作為中間人，代表山口組與麻生悠的朋友」進行對話。」
哈蒂說到這裡，輕輕吸了口氣。
「通話持續了四十七秒，他表明了身份和來意，並且表示這次通話警視廳那邊查不出痕跡，時間緊迫，我只能姑且相信他，至少我任務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能指向我真實身份的線索，同時我沒有答應他任何事，只是讓他留下了聯繫方式。」
「他報了一個郵箱地址，說隨時恭候」，然後通話就切斷了，電腦也恢復正常，數據拷貝繼續，到完成，我考慮過報廢掉那台電腦，但可能會留下過於明顯的痕跡，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葉川信低沉的笑了一聲，「判斷力沒問題，倒是這個島津浩二.....感覺他有點吃定我的意思啊。」
哈蒂·肖沉默了片刻，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眼前的年輕長官，「傑斯提斯長官，跟大陸酒店的經理作對，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葉川信抬起目光，似笑非笑的盯著哈蒂，「你說的，我當然明白。」
「但......某種程度上，高桌會與我們的立場天然相悖，反倒是這個島津浩二，他的
立場很微妙。」
哈蒂·肖提振起精神，盯著葉川信。
知道大陸酒店不值得新奇。
但能說出高桌會......代表著長官的情報網實力不弱。
「我雖然沒有跟他直接交流過，但大概半個月前，我就跟他打過一次交道。」
「島津浩二，似乎並不是完全站在高桌會的立場上行事的。」
「我有點興趣跟他聊聊。」葉川信的目光轉向了世良真純，「世良，你的IT技術力能遮掩我的地址麼？」
世良真純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是專業黑客，抱歉長官。」
葉川信倒也不在意。
畢竟原著里世良真純就不在這方面見長，其能力只能說能用，不能說夠用。
「那看來，得找小愛幫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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