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子弟又怎麼了?」
「我大明朝最不值錢的就是你們這些發配在外的去宗皇室!」
「你兒朱見山連續十年皇考落榜,連街上的藝伎都看不上他。」
「居然還想借錢去皇考?」
「你們還是先想想怎麼度過這個冬天吧!」
大明朝,邊境小城冕縣。
朱見山的父親朱和喜,正帶著朱見山老實巴交的坐在冕縣糧商賈啟銘的家中乞求糧商資助一些進京趕考的銀兩。
如果此時有人把目光聚焦到朱見山身上,會發現當事人朱見山正津津有味的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如果這一幕被拍進後世的電視劇里,肯定會引來無數的謾罵,因為這一幕太反智。
朱和喜是當今皇上第二十個兒子,賈啟銘只是大明小城裡的一位糧商。
當今皇子怎麼可能態度卑微的向一個商人借一些散碎銀子?
可這樣的劇情就是實打實發生了。
已經穿越來兩周的朱見山現在看到這種情形也不會覺得意外,反而是會看稀奇似得觀察起來。
朱見山原名張雙成,原本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同時也是一名歷史愛好者。
兩周前,他穿越到了這個叫朱見山的小伙身上。
穿越之初,張雙成極為興奮。
明朝,作為我國主流大一統朝代之一,他的歷史張雙成倒背如流。
一個知道未來歷史走向的人,相當於是在這個時代開了天眼。
對於張雙成而言,這是上天給他一次名垂青史,富可敵國的機會。
但很快,張雙成便發現了不對勁。
這裡的大明和史書上的大明有些不一樣。
張雙成先是從這裡的語言習慣和穿著習俗上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發現這裡的人說話並不那麼「文縐縐」。
穿的也不像電視劇里那樣。
接著更是發現這裡的社會形態、朝堂制度、皇室管理上都與史書不一致。
甚至連年號都是他沒聽過的「永興」。
就拿剛剛朱和喜與賈啟銘的對話來說。
他們首先提到了去宗皇室。
所謂的去宗皇室其實就是被當朝皇上驅逐在外的皇室子弟們。
但這個驅逐在外並不是因為有人犯錯,而是年滿20歲卻又沒得到皇帝賞識的皇子們會自動被驅逐。
當朝皇子們年滿20之後便會去宗人府登記,宗人府會將其姓名和家室記載在去宗冊,接著發放去宗牌。
牌上刻有姓名、編號及其他事項。
持牌者可到宗人府指定縣城領取房屋一套和少量田地用於耕作。
但同時會革去作為皇室的權利,且不得保留皇室特有的五行命名的名字,只得留保留朱姓。
宗人府規定,去宗皇室不得經商、不得從軍、不得入朝為官、家族人均土地不得超過4畝,並由當地縣衙嚴加看管。
當今皇上通過這種方法有效的遏制了皇室宗親消耗國家財力以及不從事生產導致國家負擔加重的問題。
其實最初聽說這個制度的時候朱見山只覺得這制度非常荒唐。
讀過歷史的都知道,皇子外放極易造反。
皇室外放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太多,就單純的一個皇室血脈正統如何保障都是一個問題。
更不說若皇子再與外部勾結很可能形成「正統在外」的局面。
可這個政策就是這麼荒誕的執行下來了。
當然,朱見山明白能夠執行下來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得益於朱和喜與賈啟銘談話中的第二個關鍵詞「皇考」。
皇考兩年一次,是特意為去宗皇室們準備的科考。
通過皇考者可入朝為官,皇考前三者可入朝議政。
最重要的是,一朝皇考過,全家重入宗。
只要家裡有一人通過皇考,全家人都可以回京,獲得房產地產,同時登記進入「留宗冊」。
進入留宗冊的皇子將重新恢復皇室子弟權利。
這也意味著,從法理上來說,重新入宗的皇子皇孫們擁有了皇位繼承權。
能夠上朝議政在朝為官,並重新擁有皇位繼承權。
這樣巨大的誘惑讓所有的去宗皇室子弟們都趨之若鶩。
與造反想比,大家都覺得埋頭苦讀更有性價比,失敗了也不用掉腦袋。
這一根大棒一根蘿蔔的做法完美解決了困擾封建王朝多年的皇室宗親問題。
哪怕還是有人反對,也形不成氣候,因為大家實打實的能看見,那些從皇考中脫穎而出的人有多風光。
像這樣的巨大變化在大明還有很多,導致張雙成一度懷疑這裡不是大明。
但朱見山殘留的部分記憶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張雙成,這裡就是如假包換的大明,是從堯舜開始經歷漢唐一直更迭至今的大明。
是朱元璋再造華夏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大明。
是朱棣飲馬瀚海的大明。
是瓦剌留學生朱祁鎮來過的大明。
在記憶中,大明之前的歷史與張雙成上一世所學的歷史差異並不大。
只是……
從崇禎帝朱由檢這開始發生劇變。
本該死在歪脖子樹上的大明亡國君崇禎皇帝朱由檢,這次沒有死在歪脖子樹上,或者說壓根沒活到這麼久。
史書上朱由檢於17歲登基26歲病亡,緊接著朱由檢的一位從未出現在前世史書上的7歲皇子朱慈焰即位。
年僅7歲的他成為大明孺子帝。
也是當今大明最長壽的皇帝,目前馬上年滿90歲的他已在位84年。
至此,大明劇變但也傳承至今。
得知歷史已經改變的張雙成便沒有了剛來的興奮,不能預知未來的他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個知識豐富程度高一點的普通人。
要知道一個普通人想要在封建王朝翻盤,難於登天。
但好在穿越後的張雙成不完全算是一個普通人。
原主是去宗皇室之後,皇二十子朱和喜的兒子。
從血脈純正的程度上來說,甚至比漢昭烈帝劉備都高。
他手裡還有一張「皇考」的牌可以打。
只是張雙成也就是現在的朱見山沒有想到,原主是一個標準的紈絝子弟。
在冕縣土生土長長大的朱見山,因為知道自己是去宗皇室之後便張狂了起來,覺得自己是天子血脈。
整天惹是生非,除了敗家以外就是連續十年皇考落榜,掏空家底卻從未進過前十。
等張雙成穿越而來時,家裡已經沒有餘錢送他去皇考了。
在如今,其實很多商人都樂於資助去宗皇室。
這就跟買股票打新一樣,一旦壓中,等皇子入朝為官,那麼他們也便一朝翻身。
但奈何朱見山口碑太差,差到根本沒人願意資助他。
當然張雙成覺得這也怨不得別人,張雙成穿越過來也有兩周了。
如果張雙成沒記錯的話,這兩周,賭場和妓院已經上門收過幾次債了。
沒有人相信這種吃喝嫖賭的人會考上皇考。
其實穿越而來的張雙成也不相信,因為他沒在朱見山腦海里搜索到任何關於皇考具體內容的記憶。
這至少說明,皇考的知識本就在朱見山腦海里不牢固,才導致穿越後的張雙成什麼都記不得。
「賈老闆,實在不行的話,我拿家裡的15畝良田抵押,這些田都是宗人府直接給我們劃分的,是冕縣獨一無二的良田,我們一畝的畝產抵得上別人兩畝。」
見糧商賈啟銘不肯鬆口借錢,朱和喜一狠心拿出了自家全部良田作抵押。
「如若一年之內還不上所借銀兩,良田歸你!」
糧商賈啟銘聞言大喜:「此話當真?」
去宗皇室成員雖然被嚴加看管也得不到朝廷的救助,但宗人府在為各去宗皇室成員們挑選土地時還是比較上心的。
去宗皇室們能拿到的土地在當地都是良田。
「這可不行啊!」
原本還只是在看戲的朱見山一聽自己這個便宜老爹要把家裡唯一的生產資料抵押出去,激動的站了起來。
只有他知道自己沒有繼承原主的皇考知識。
要是就這麼把土地抵押出去,他們全家都得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