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能再任由朱見山這麼下去了!」
大明皇宮,乾清宮內。
一眾被奇貨居斷了孝敬銀兩的官員,正急不可耐地向老皇帝訴說著朱見山的罪行。
「朱見山的大明錢莊,不僅僅是向商戶們提供資金,更是直接參與商戶們的經營!」
「如今整個大明的商市,已被朱見山攪得天翻地覆!」
「那些本分做生意的商人叫苦連天,而朱見山卻在此間中飽私囊!」
「這才多久?朱見山府中的家丁人數已翻了幾番!」
「一個剛入京不久的皇孫,哪來的錢養這麼多人?」
「皇上,他這不是變著法子,把朝廷的錢往自己口袋裡裝嗎?」
說到激動處,那官員甚至憤然捏緊拳頭,臉上滿是悲憤與不甘。
不知情的人,或許真以為他是為大明朝堂的損失而痛心。
可實際上,他不過是在為奇貨居斷供的孝敬銀兩而憤慨。
這些日子,朱見山倒也通過些渠道,給他送過些許銀兩。
可那點銀子,哪比得上昔日奇貨居的厚貢?
更何況,他們這些官員,身上是帶著「胎記」的。
就拿朱見山在京城利用錢莊攪亂商市這事來說。
那些頑固派的老臣或許不在意,因他們根基本不在此處。
再加上朱見山送來的銀錢打點,他們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商部、稅部的官員,卻與旁人不同。
一來,大明商市,尤其是京城的商市能有今日之局面,本就是各部與奇貨居多年博弈、達成微妙平衡的結果。
商部、稅部與奇貨居,在當下的大明商業環境中,本是各取所需。
而朱見山卻橫插一腳,將這一切平衡攪得粉碎。
他帶來的損失,遠不是那點銀子能彌補的。
話說到這兒,乾清宮內的氣氛已烘托得差不多了。
此刻在宮中,朱見山儼然成了一個霍亂朝政、損公肥私的惡徒。
然而面對眾臣的口誅筆伐,老皇帝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前些日子,就已經有官員因為學部收費的事這樣說過朱見山。
朱見山能做出這些事,他毫不意外。
畢竟,這可是與他一樣,來自後世的穿越者。
穿越者哪怕再低調,只要沒完全躺平總能攪動風雲。
其實這些日子,老皇帝朱慈焰心中頗為雜亂。
他一直在思忖,該以何種心境與姿態面對朱見山。
是殺?還是……
朱慈焰不得不開始思考未來,這是一個他已許久未曾深思的命題。
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也正是因此,他雖已向宋建軍和姚懿軒下達帶朱見山前來覲見的命令,卻並未急著催促二人立刻執行。
無論以何種心思面對朱見山,他穿越者的秘密絕不可外泄,一切須以穩妥為上。
朱慈焰只願在一個絕對安全、隱秘之處,與朱見山密談。
至於眼下朝堂上爭論的大明錢莊、商市動盪……在他看來,都不重要。
因為他深知,身為穿越者,在面對這群大明臣工時,有著天然的優勢。
眼下這些爭論,除非自己親自出馬,否則傷不了朱見山分毫。
古人未必不如現代人聰慧。
甚至其中不少人,才智遠勝今人。
這一點他已經充分領教過。
但現代人獲取信息的渠道、積累經驗的機會,卻遠非古人能及。
朱慈焰明白,此刻稅部、商部等官員鬧得再凶,又能如何?
從朱見山目前已展現的能力來看,他是一個既謹慎又具實力的穿越者。
他必然也察覺此方世界已被前人改造過,才未如自己當初穿越時那般張狂,而是選擇了步步為營。
即便如此,單論商事,這兩部官員又豈是他的對手?
如今眾臣在乾清宮中跳腳指摘朱見山,正說明他擊中了他們的痛處。
也擊中了奇貨居的命脈。
而敲打奇貨居也正巧合了老皇帝的意。
見老皇帝始終不語,商部上書馬有為終於出列奏道:
「皇上,臣亦建議對朱見山近日之行予以約束。」
「姑且不論大明錢莊未來能否為國庫帶來增收,且說它眼下對奇貨居產業造成的衝擊,已是不爭之實。」
「我們也暫不論奇貨居對朝堂的貢獻,只說因其利潤受損而宣布暫停贊助大明船隊一事,便是我們絕不能承受之重!」
「大明遠航船隊,不僅肩負充盈國庫之責,更是揚我國威、向四方昭示大明海權之要途。」
「若船隊因奇貨居斷供而停滯,所帶來的損失……遠非銀錢可計!」
聽到此處,老皇帝方才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所言,朕已聽明。」
「無非是朱見山的大明錢莊令商戶難熬,令你商部、稅部難堪,影響了大明船隊遠航,爾等認為朱見山在其中中飽私囊。」
「朕再提煉一番——便是爾等認為,朱見山所為於大明有損。」
「那此事倒也簡單。」
「朕曾言,市場走向非人力可全測。大明錢莊帶來的是損是益,尚需時日驗證。」
「但朱見山若真有中飽私囊之行,必當嚴懲不貸。」
「朕會遣護衛營前往大明錢莊詳查。若確有問題,再拿至朝堂議處。」
「至於你們各部與他業務方向的分歧、路線之爭執……這類瑣事,朕建議你們自行約談,莫再拿此等屁事煩朕!」
老皇帝朱慈焰語帶厭倦,神色漠然。
他未直接懲處朱見山,也未阻攔眾臣給他使絆。
畢竟對於一位穿越者來講,對於在位八十餘年的自己來講,現在群臣們討論之事實在微不足道。
他甚至已經很久都不關心大明這些所謂的政事了。
就如同修真者真不在乎一天壽命的得失一般。
他也清楚,百官在商事上對朱見山的糾纏,於朱見山而言,同樣無足輕重。
雖然朱見山與自己的心境不同,但商事上的挑戰恐怕傷不到朱見山分毫。
此刻於他們二人,最要緊的只有那場即將到來的秘密會面。
其實朱慈焰心底,頗期待與朱見山坦誠相見之日。
拋開所謂大明、所謂華夏未來不言……他真的有太多話,想與人傾訴。
只是近日樹大招風的朱見山,顯然已察覺人身安全受脅,命侍衛寸步不離地守護,令自己安插在其護衛中的兩名眼線,始終找不到下手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