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杆長槍結成槍林,步步緊逼。
槍陣合圍,不住收緊。
關羽衝殺受阻,騰挪之地愈發狹窄。
座下踏雪烏騅已數次被長槍逼退,腿上已添數道血口。
他為護坐騎,背上亦被一桿長槍劃破甲葉。
鮮血早已染透青袍。
關羽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汗與血水混雜,順著長髯滴落。
「不過強弩之末。」
眭固確認,勝券在握。
他正欲下令,全軍壓上,將這鬼神一般的男人徹底淹沒。
就在此時。
「報——大當家,不好了!」
一個探馬連滾帶爬,自後方奔來,聲帶哭腔。
「我們後山頂,出現了大批……大批劉字旗號。」
……
山巔之上,杜遠已是汗淚交加。
戰至此刻,已過半日。
以二將軍之神勇,也必然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我等身負重任,雖不能下山赴死,但總得做些什麼!
此鼓,此火,此矛,便是我等的怒吼!
二將軍,你定要聽到!
「讓開。」
杜遠推開鼓手,一把奪過鼓槌,翻身躍上牛皮巨鼓。
掄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
一聲悶雷,炸響山巔。
咚!
咚!
咚咚咚!
鼓聲已然癲狂。
他一腳踹翻身旁火盆。
烈焰,沖天。
火光之中。
杜遠單手高舉丈八蛇矛,直立山巔懸崖。
那身形,那長矛,於烈焰之前,映出一道魔神之影。
他用盡畢生力氣,對山谷發出一聲咆哮。
「賊子,可識得此矛!」
「燕人張翼德在此!」
「誰敢與我死戰!」
……
聽聞探子消息,眭固驟然回頭。
只見遠處山巒之上,密密麻麻,儘是迎風招展的劉字大旗。
山谷間戰鼓聲,吶喊聲震天動地,更聽見山巔處有人怒吼:燕人張翼德在此。
「中計了,敵軍主力在此!」
眭固頓時魂飛魄散。
他再看眼前渾身浴血的關羽,哪裡是孤軍?!
分明是死死拖住自己的誘餌!
這是一個針對我眭固的絕戶局!
「撤,全軍撤退!」
眭固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撥馬便逃,比上次在黑風口逃得更快,更狼狽!
見主帥都已搶跑,黑山軍心大亂,陣型瞬間崩潰。
俱是掉頭就跑。
……
關羽立馬於屍山之上,並未追擊。
他看著敵軍如潮水般退去,面如重棗臉上,毫無喜色。
他緩緩抬起受傷手臂,抹去臉上血污。
而後,調轉馬頭,望向南方。
那是劉備大軍突圍的方向。
風雪,席捲山谷。
掩蓋鮮血與屍骸。
關羽孑然而立。
「此路,不通……」
青袍浴血,長刀拄地,只聞風雪呼嘯之聲。
【叮!】
【關羽,斬將奪旗之天命,已完成二次覺醒(二階:孤膽擎天)!】
【覺醒事跡:陘口死戰。為保主力血脈不斷,以三百玄甲死士,硬撼十倍悍匪。陣破之際,獨騎逆沖,一式拖刀斬,於萬軍之中,為袍澤斬開一線生機。其武,已入神境之兆;其義,足可感召天地。】
【品階晉升:七品·良才->五品·國士。】
【獲得少量屬性成長。】
【獲得威能:絕境偃月:與敵將交鋒時,此勢能憑意境發動。下次揮刀,勢不可擋。縱有兵刃格擋,亦人馬俱碎。縱有重甲護身,亦一刀兩斷。此擊之下,敵將非死即重創。心如止水,可鑄此鋒芒極限!】
【獲得進階封號:美髯公】。
……
漳河湖畔。
張飛等將領已率部回返。
馬鞍之上皆掛滿首級。
被趙雲生擒活捉的裴元紹,則被一腳踹到劉備馬前。
楚夜策馬上前,與劉備並轡。
裴元紹早已嚇破了膽,見楚夜策馬前來,連滾帶爬地叩首。
「軍師饒命!軍爺饒命啊!小人願降!小人願為您做牛做馬!」
楚夜俯視此人。
「你家大帥張燕,明攻漳水,暗中可還有棋?」
裴元紹身形一僵。
眼中驚恐,再難遮掩。
他下意識欲要搖頭。
可餘光掃過身後,見趙雲手中握柄長劍,血血槽猶在。
他立時叩首如搗蒜。
「是,是,小的全說,全說。」
「軍師神人,大帥確有密謀。」
裴元紹為求活命,再不敢有絲毫隱瞞。
「攻打鄴城,只是佯攻。」
「大帥算準都尉必救甄氏。」
「他欲以此為餌,誘幽州公孫瓚主力南下。」
「而後,我軍主力便自井陘殺出,斷其糧道,抄其後路。」
「大帥言,公孫瓚糧道一斷,幽州門戶便會洞開。」
裴元紹抬起頭,涕淚橫流。
「軍師,小的句句屬實。」
「若有一字虛言,教我五馬分屍。」
楚夜面色無波。
他伸手,輕拍馬鞍。
「甚好。」
楚夜側頭,對身旁趙雲淡然輕語道。
「子龍。」
「這世上,能讓我等安心的,唯有兩樣人。」
「一是無用之死人。」
「二,便是此等自作聰明的謊言。」
趙雲會意。
嗤!
劍光一閃,血線噴薄。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眼中尚帶一絲生機渴求。
楚夜面不改色,手中馬鞭向南一指。
「張燕圍鄴城,欲擒故縱。」
「他如今,還耍花招,用謊言引我等分散兵力去那井陘,他卻不知他大軍一動,則鄴城空虛!」
「救甄氏,是第一步。」
「奪鄴城,為第二步!」
楚夜環視眾人,聲傳全軍。
「以鄴城為根基,號令冀州豪傑,內外夾擊,便是張燕死期!」
「此戰過後,冀州,再無黑山!」
他收回目光,望向劉備,朗聲道。
「大哥,是時候讓天下人看看。」
「我等這條潛龍,如何出淵!」
聞言,劉備遙望鄴城,眼中烈焰騰燃。
他拔出佩劍,直指南方。
「傳我將令!」
「全軍,兵發鄴城!」
「諾!!!」
三軍齊喝,聲動四野。
那滔天殺氣,激得甄儼一個踉蹌,幾乎栽倒。
再望望劉備和那談笑間扭轉乾坤的楚夜。
甄儼只覺前半生,皆是困於井底之蛙,目光短淺如螻蟻,不識天下,更不知何為真正的大勢。
其身旁,甄宓的白袍在風雪裡舞動。
她看著那支大軍在風雪中以雷霆之勢席捲向南。
再望那道青衫身影,與那位仁德長者並轡而行。
一片雪落於掌心,悄然化去。
甄宓望向遙遠的南方,望向那座名為鄴的城池。
輕聲自語道:
「鄴城啊!鄴城!」
「那裡,定會是何等之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