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著放下手中的作業本,在女教師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轉身走出辦公室。
剛走到教室門口,一道道竊竊私語又傳入耳間。
「啊,那也太可憐了吧......」
「都轉學過來一個月了,還是一句話都沒和我們說過......」
「不會變啞巴了吧……」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可惜了......」
可當看見少年就站在門口時,其中一個女生驀然一頓。
她立馬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袖,幾人這才看了過來,瞬間收聲。
空氣中隱約帶著一絲尷尬的意味。
但少年卻像是什麼也沒察覺,自顧自回到自己的位置,趴在了桌上。
閉眼假寐。
……
時光流逝。
少年雖然沒有特意去看,卻也能察覺一二。
同情的,複雜的,看戲的,探究的……
便是老師們也有意無意特殊照顧,卻在他轉過身後,用另一種目光注視他。
如芒在背。
終於,某天夜晚。
他拿起了畫筆。
看著立在桌頭的黑色木質人偶,他眨了眨眼,緩緩在畫紙上勾勒。
以其為原型,但人偶的面龐卻做了一些改動,與他自己的模樣反而有幾分相像。
繪製完成後,他將書包放在了門口,轉身關上了房門。
——
陳青川睜開了眼。
耳旁傳來的呼呼聲讓他的記憶瞬間回籠,告訴他現在到底處在一個多麼危急的情況——
他正在從高空掉下去!
心臟仿佛被攥緊,可前來救援的巨犬與好友卻還沒到。
正當他急切之時,不成想,與他一同掉落的墨偶卻是一把抓住了他,而後旋身一轉——
木質人偶就這麼將自己的背部面向地面,另一隻手連連向著四周抓握,企圖抓住些什麼。
可由於兩人下墜的勢頭,一片片枝葉從它手中飛快滑過,雖然沒有停歇下來,可到底造成了部分緩衝。
啪——
一人一偶掉落地面,連連翻滾了幾圈,這才終於停了下來。
「咳咳......」
陳青川嗆得咳嗽了幾聲,全身都在泛著細密的疼,幾乎動彈不得。
身下驟然一空,那黑中帶金的卡牌便從背後悠悠飛到他手中。
轉頭看去,牌面上的墨色人偶果真與記憶中他前世的面龐有幾分相似!
很顯然,前世的自己小時候排斥上學,這才畫了這麼個與自己相似的「朋友」,企圖讓對方代替去。
牌名——【替身墨偶】。
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小時候到底經歷過什麼才會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心中諸多疑惑來不及多想,便見巨犬率先趕了過來。
「汪嗚,嗚嗚!」
它重新變為了正常黃犬模樣,使勁用尖尖的鼻頭拱了拱他,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嗚咽。
「嘶,沒事沒事,別擔心。」
他拍了拍旺福的狗頭以做安慰。
好在關鍵時刻墨偶化作人類模樣給他做了人肉墊子,又在掉落的途中盡力做著緩衝,再加上最後的翻滾卸力,這才讓他沒有大礙。
陳青川動了動腿腳,又動了動胳膊,嗯,確實沒有大礙。
再次感謝大青山山神!
賜我一副強健的身軀!
要不然即便有著上述努力,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斷幾根骨頭都是對高空的侮辱!
「嘶,輕點兒輕點兒!」
在旺福的幫忙下,少年捂著腰逐漸坐了起來,齜牙咧嘴。
「陳兄弟!陳兄弟你沒事吧!」
曹滿幾乎是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跑過來,連珍貴的神行符都用了兩張!
他連忙將之扶起,上下查看了一番,這才鬆了口氣。
「好在都是皮外傷,骨頭和內臟沒事。」
聞言,陳青川也不禁徹底放下心來。
「真是嚇死我了!」
曹滿拍了拍胸脯,餘光一瞥,當看見少年手中持著的卡牌時,不由眸光一頓。
「這是......封靈術?」
啥?封靈術?
聽著曹滿的驚呼,陳青川不由看向手中的卡牌。
難道是他把我的「魔法卡牌」認成了這個世界中的某種術法?
他不動聲色,虛心請教,「曹兄,這,何謂封靈術?」
只見曹滿又看了看那牌面上的墨偶,這才解釋道:
「所謂封靈術,便是將妖魔鬼怪等超凡之靈封印在物件中的術法,誰得到了這個物件,便能驅使裡面的超凡之靈......不過這種術法得玄階靈師才能習得。」
聞言,陳青川不由想起之前那大青山上的陰道人掏出幾張紙人,紙人卻化作小鬼的情況。
想必就是這種了。
別說,還真挺像。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些都是他前世畫出來的,只不過穿越到這個高魔世界發生了異變而已,充其量就是個神筆馬良,哪裡是什麼封靈術!
「陳兄弟,這東西你可要收好啊,可別被有心人奪了去!」
聞言,陳青川微微一笑,便見卡牌化作一道白光,鑽入他的眉心不見了蹤影。
「這!」
曹滿目瞪口呆,轉而大大一拍他的肩膀,拍得少年一陣嘶聲。
「行啊,兄弟,沒想到啊!」
「......你再來這麼一下,我就可以去見王有財了!」陳青川咬牙切齒。
「啊啊,抱歉抱歉!」曹滿不好意思笑了笑,一臉感嘆,「只是沒想到,陳兄你原來深藏不露!祖上竟還是地師血脈!」
看著曹滿閃閃發亮的目光,陳青川一時不知道這個槽該從何處吐起。
一番請教過後,這才明白,原來像他這樣毫無靈力的凡人,是絕無可能做到讓具有封靈術的物件進入眉間靈台的。
除非身上具有地師及以上的血脈,是家裡的老祖宗將超凡之靈封印,並將這些封靈之物傳承下去,具有其血脈的後世子孫才能運用這個寶藏。
按照曹滿的話來說,就是你家曾有個牛逼哄哄的老祖宗!
好了,這下陳青川連理由都不用找了。
以後他這個凡人再收集卡牌,也有由頭了。
「我還以為你走了狗屎運才得到旺福的承認,讓它心甘情願做了你的守護靈,原來是自家傳承啊!」
啊,好像這和狗屎運也沒什麼不同來著......
曹滿一時陷入深深沉思。
「不過這不是你家傳承嗎?怎麼一開始不認你?」他轉而疑惑道。
呃......糟糕!
絞盡腦汁之下,陳青川連忙瞎編:
「這是因為......這不是家道中落嘛......當年家祖做的這些卡牌,後來卻紛紛四散......這不孩子在外玩兒野了就一時不想回家了,我把它抓到才好不容易重新認了主......」
曹滿沉思。
曹滿恍然大悟,一敲手心。
「原來如此!」
陳青川:……不是,你還真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