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沉重的心情,瀋河再次向趙掌柜道謝後,轉身離開了商鋪。
開荒之事,猶如一片巨大的陰雲,籠罩而下。
讓瀋河有些猝不及防。
他原本定下的計劃,是在坊市內低調發育,利用奴隸蠱周旋,慢慢提升實力。
可現在,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一旦開荒令發布,像他這樣的底層散修,很大可能會被強制徵調。
「必須要在那之前,解決眼前的麻煩。奴役周陽,在敵人內部打入一顆釘子!」
瀋河迅速壓下翻騰的情緒,收拾好心情,按照先前的計劃,朝著選定的窄巷走去。
他一方面刻意放緩腳步,顯得不疾不徐。
另一方面,精神緊繃,靈覺全面放開。
果然,不出所料,剛一離開商鋪,一股被惡意窺視的感覺便如芒刺背。
這窺視中還夾帶著一種焦灼和迫不及待。
在靈覺示警下,瀋河腦海中生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這身影正是周陽!
瀋河心中冷笑,不動聲色,一副全然未覺的樣子。
……
此刻的周陽,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自從那日客棧被戲耍後,他便度日如年,這幾日發瘋似的在坊市里四處亂竄。
有好幾次,看到與瀋河體型相似之人,他都緊緊跟上。
結果跟了一半卻發現並非是瀋河。
反而因為太過急切而暴露身形,差點被當成劫修,狠狠教訓。
也正因如此,周陽成了驚弓之鳥。
直到前兩日好不容易,發現瀋河的蹤跡,卻又因為不敢靠的太近,轉眼又跟丟了。
讓他懊惱不已,精神狀態十分不好。
更要命的是,李成最近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
這也讓他危機感更甚。
今日又看到瀋河,他眼神中充斥著找到目標的激動。
還有對李成的恐懼,以及一種即將完成任務、將功補過的急切。
「終於……終於又找到你了!瀋河,你這個王八蛋,該死的畜生,這次看你還往哪跑!」
周陽心中暗罵,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再找不到瀋河,他怕真要被送去礦洞了。
瀋河穿梭在人群中,故意吊著周陽,既給他足夠的希望,又不至於讓其徹底跟丟。
兩人一前一後,七拐八繞,不知不覺間來到瀋河事先選定的預設點。
窄巷幽深,地面潮濕泥濘,兩側是斷裂的高牆和老舊的土坯房。
天空中陰雲密布,使得巷內更加昏暗。
就在瀋河進入巷子中段,身影即將沒入拐角時,他腳下驟然加速,瞬間消失在周陽的視線里。
後方遠遠跟著的周陽見狀,頓時心中大急,生怕再次跟丟。
他顧不得多想,也忽略了此地的詭異,連忙加快腳步,沖入窄巷。
然而,巷子內空空如也,哪裡還有瀋河的影子?
周陽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察覺到情況不對,剛欲後退。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邊陰影中閃現,冰冷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周陽,你跟蹤我做什麼?」
周陽身體僵住,嚇了一個激靈,心臟砰砰直跳,強自鎮定道:「沈……瀋河道友?好巧,我……我路過此地,何來跟蹤一說?誤會!誤會!」
瀋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嗤笑道:「路過?誤會?從趙氏商鋪到這廢棄巷子,你一路跟隨,當我不知?」
他緩步逼近,語氣漸冷,不給周陽狡辯的機會,直接點破道:「是李成和張大富讓你來的吧?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像條狗一樣咬著我不放?」
「還是說,上次在雲來客棧沒找到我,挨的巴掌,還沒讓你長夠記性?」
毫不掩飾的話讓周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瀋河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在給李成他們辦事。
如今看來,雲來客棧之事也是瀋河故意設下的陷阱,為了就是讓他們出醜。
他周陽,活像個小丑,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被戳中痛處,周陽直感覺臉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紅腫又隱隱作痛。
他眼中閃過怨毒、恐懼以及一絲崩潰,尖聲嚎道:「你……你胡說什麼!你在血口噴人!」
「我胡說?事實到底如何,你心裡最清楚。」
瀋河目光如電,繼續遞刀子,直刺周陽內心深處:「你不過是李成二人隨意打罵的一條狗,真以為替他們賣命就能有好下場?礦洞裡的冤魂,可不差你一個!」
「你…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周陽聽到「礦洞」二字,心中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時機已到。
就在周陽心神失守,神魂出現劇烈波動的這一剎那。
瀋河聲音陡然提高,猛地一聲大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周陽耳邊:「周陽!你大禍臨頭了,還在執迷不悟!」
這一聲大喝,蘊含了瀋河練氣三層修為的靈壓和奴隸蠱強化後的練氣四層神魂的震懾。
雙重壓迫之下,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周陽本就脆弱的心神上!
周陽渾身劇震,腦海中瞬間閃過李成那冰冷絕情的眼神,張大富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猙獰的耳光、惡毒的威脅、礦洞漆黑的深淵……連日來的恐懼、委屈、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他心理的最後一絲防線,在這一聲大喝下,驟然崩潰!
就是現在!
瀋河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猶豫,心念催動!
趴在他袖中的奴隸蠱驟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黃流光,瞬間沒入周陽的眉心!
「呃啊!」
周陽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抱頭,痛苦地蜷縮在地,身體劇烈抽搐。
他的識海中,正進行著一場兇險的神魂對抗!
奴隸蠱所化的暗黃色鎖鏈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瘋狂的纏繞、侵蝕他的神魂意志。
瀋河的神魂也通過奴隸蠱為橋樑,化作無數無形的鎖鏈,強行侵入周陽的識海,要在他神魂深處種下奴役的烙印!
周陽的神魂雖弱,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仍催發出最後的抵抗。
他殘存的意識,一部分凝聚成微弱屏障死死抵擋,
另一部分則瘋狂衝撞,試圖驅逐這個外來入侵者。
然而,瀋河的神魂經過強化,又有著奴隸蠱這件專門針對神魂的利器,力量遠超周陽。
那無形的鎖鏈堅韌無比,一步步壓縮著周陽意識的空間,任憑他如何掙扎、嘶嚎,都無法擺脫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侵蝕。
瀋河臉色也有些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全力催動奴隸蠱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冰冷而堅定,神魂持續化作一股洪流,配合著奴隸蠱的力量,狠狠壓下!
「臣服!」
一道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天威律令般降臨在周陽瀕臨破碎的意識中。
「不…我不能……」
周陽的意識還在苦苦掙扎,充滿了絕望和不甘,但卻無濟於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間,又仿佛漫長無比。
咔嚓……
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在周陽神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所有的抵抗戛然而止。
周陽的身體漸漸停止抽搐,臉上痛苦的神色緩緩放鬆。
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中的恐懼、慌亂、不甘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卑微的順從與敬畏。
他看向瀋河的目光,如同奴僕仰望主宰。
這是一種絕對的臣服。
不管是從身體上還是從神魂上,奴隸蠱的霸道可見一斑。
成了!
瀋河長長舒了一口氣,抹去額角的汗水。
周陽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主人。」周陽掙扎著爬起,跪伏在地,聲音沙啞而恭敬。
瀋河看著跪在腳下的周陽,眼神中複雜難明。
但很快被堅毅所取代。
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開荒令的陰影已然迫近,李成、張大富的威脅如芒在背。
奴役周陽,只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風雨,只會更加猛烈。
他抬頭望向巷口那片陰沉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