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沒有絲毫猶豫,調動身體內所有的非凡力量。
她的意志,通過冰冷的槍身,與那顆銘刻著【破魔】的子彈,連接在了一起。
就是現在!
她的手指,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卻又仿佛能震懾靈魂的槍響,在空曠的屠宰車間內轟然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槍聲。
它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來自更高層面的「規則」之力!
一顆閃爍著聖潔銀光的子彈,拖著一道細長的尾焰,撕裂了渾濁的空氣!
它的目標,不是那個已經崩潰的勒芒。
也不是那個即將消散的,屬於厄羅姆的靈魂。
而是天空之上!
那個由勒芒一生中最深的恐懼與憎恨所凝聚而成的,他父親的幻影!
「廢物!」
那個巨大的幻影,正張開雙臂,帶著猙獰的狂笑,準備將自己的兒子徹底吞噬!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那顆渺小的子彈。
或者說,在他由純粹怨念構成的世界裡,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淨化」的力量。
直到。
那顆銀色的子彈,精準地,毫無偏差地,擊中了他的眉心!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幻影那狂暴猙獰的表情,僵住了。
緊接著。
「啊——!!!」
一聲悽厲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慘叫,從幻影的口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痛苦。
而是一種……被徹底否定的,源自於存在本身的,崩解的哀嚎!
以子彈擊中的眉心為中心,聖潔的銀色火焰,轟然燃起!
那不是凡火。
那是「規則」的火焰!是專門焚燒怨念、恐懼、憎恨這些負面情緒的……終結之炎!
「不!不可能!」
「我才是他的心魔!我才是他的恐懼!」
「他恨我!他應該永遠地恨我!!!」
幻影在銀色的火焰中瘋狂地扭曲,掙扎,發出不甘的咆哮。
他那由怨念構成的巨大身軀,如同被潑上濃酸的畫作,開始飛速地消融,瓦解!
黑色的怨氣,在銀炎的灼燒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那個盤踞在屠宰場上空,散發著無盡壓迫感的恐怖幻影,就在那熊熊燃燒的銀色火焰中,被徹底地,焚燒殆盡!
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轟然——
隨著心魔幻影的徹底破滅,支撐著整個怨念領域的根基,垮了。
那懸浮在半空中的,成千上萬柄怨氣利刃,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嘩啦啦……」
它們紛紛碎裂,化作最原始的黑色霧氣,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吹散。
那壓在艾莉娜靈魂之上的,如同山嶽般的沉重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屠宰場,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恨與絕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退潮。
一切,都結束了。
勒芒的身體,劇烈地一晃。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張光滑如白紙的臉。
沒有了心魔的壓制,沒有了怨恨的支撐。
他那張空洞的臉上,兩道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液體,無聲地,緩緩流下。
是淚。
一個懦夫,遲到了十幾年的,懺悔的眼淚。
他沒有看艾莉娜。
他只是踉蹌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個被掀開的地磚前。
他跪了下來。
用顫抖到不成樣子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土坑裡那截屬於摯友的,早已腐朽發黑的骸骨,捧在了懷裡。
仿佛那不是一堆冰冷的骨頭。
而是他此生唯一的,溫暖的珍寶。
他抱著骸骨,就像十幾年前,那個小胖子抱著受傷的他一樣。
他空洞的臉,對著懷中的骸……骸骨。
然後,他用一種前所未有地,輕柔的,悲傷的聲音,開始吟唱。
不再是扭曲的童謠。
也不再是絕望的詩篇。
而是一首,他一直想寫,卻又一直不敢寫的……悼亡詩。
「屠宰場的風,吹不乾眼淚。」
「角落的蛛網,纏住了我的卑微。」
「我聽見你的呼救,在豬群的嘶鳴里破碎。」
「卻用恐懼,縫上了我懦弱的嘴。」
「對不起,厄羅姆。」
「我用謊言,築起了怨恨的墓碑。」
「將你被拋棄的假象,當做我唯一的安慰。」
「現在,火燒完了,夢也該醒了。」
「別怕,我的朋友。」
「這一次,我陪你,一起化作塵灰。」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
勒芒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他那凝實的身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變得虛幻。
他所有的力量,他所有的怨念,他所有的痛苦……都在這首最終的懺悔之詩中,得到了解脫與淨化。
他懷中的那截孩童骸骨,也同樣散發出光芒,一點一點地,化作了飛舞的光點。
就在這時。
「嗚……」
一聲輕柔的,帶著眷戀的嗚咽聲響起。
那隻已經近乎完全透明的白色小狗,慢慢地走到了勒芒的身邊。
在柔和的光芒中,它小小的身體,緩緩拉長,變化。
最終,化作了一個胖乎乎的,臉上帶著憨厚笑容的男孩虛影。
正是厄羅姆。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輕地,拍了拍勒芒的肩膀。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責備,只有原諒。
勒芒那張光滑的臉上,仿佛也浮現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兩個男孩的靈魂,在時隔十幾年後,終於再次並肩。
然後,他們一同,化作了漫天的,溫暖的,純淨的光點。
緩緩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屠宰場,恢復了它原本死寂的模樣。
仿佛那無面的詩人,那通靈的小狗,那滔天的怨恨,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在無人能夠看見的,更高維度的虛空中。
一朵妖異的,猩紅的玫瑰,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貪婪地舒展著花瓣,將那些消散在空氣中的,屬於無面吟遊詩人的純粹靈魂力量,一絲不剩地,盡數吸收。
花瓣,似乎變得更加嬌艷欲滴了。
艾莉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胸口,靈魂,依舊在隱隱作痛。
剛才那一槍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但,總算是……結束了。
她看了一眼那空無一物的角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染血左輪】。
這次的任務,真是九死一生。
不過,回報也應該相當豐厚。
菲利普斯那個老混蛋,三十枚金索,一個子兒也別想少!
想到這裡,艾莉娜的心情,總算好了那麼一點點。
她準備收起手槍,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
就在她放鬆警惕的一瞬間。
「咻——砰!」
一聲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尖銳的,帶著消音器的槍聲,從她身後極遠處的陰影中,驟然響起!
艾莉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衝擊力,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右肩上!
「噗嗤!」
一朵刺目的血花,瞬間在她的肩頭,爆開!
劇痛!
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傳遍了全身!
艾莉娜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她……中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