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旅,開始了。
坎達爾雄赳赳,氣昂昂。
布萊恩懶洋洋,死狗樣。
一人一狗,剛剛踏出村莊那用木柵欄圍成的簡陋大門,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郊外自由的空氣。
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便順著風,鑽進了坎達爾的鼻腔。
他立刻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英雄之劍」。
「聖獸布萊恩,這是什麼味道?」
布萊恩抬了抬眼皮,語氣毫無波瀾,卻充滿了神棍特有的腔調。
「是邪惡的氣息。」
「英雄,你的第一個考驗,來了。」
話音剛落。
前方不遠處的樹林裡,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
幾隻皮膚是骯髒的綠色,身材矮小,長著尖耳朵和長鼻子的醜陋生物,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
它們手中拿著簡陋的木棒和生鏽的短刀,一雙雙貪婪而殘忍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坎達爾和布萊恩。
哥布林。
一種在大陸上隨處可見的低級怪物。
愚蠢,怯懦,但欺軟怕硬,成群結隊時極度殘忍。
坎達爾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關於這種怪物的信息,仿佛他天生就知道這一切。
這就是……惡龍的爪牙嗎?
坎達爾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他要在這裡,斬下邪惡的第一顆頭顱!為他拯救公主的道路,獻上第一份祭品!
「英雄!要上了!」
坎達爾大吼一聲,雙手舉起那柄巨大的鏽鐵劍,朝著最近的一隻哥布林,猛地沖了過去。
他想像中,自己應該像傳說中的勇者一樣,一劍劈下,石破天驚。
然後,那隻醜陋的哥布林,在英雄的光輝之下,被瞬間斬為兩段。
然而。
現實是。
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這把劍的重量。
「呼——」
沉重的鐵劍在空中划過一道遲緩而笨拙的軌跡。
那隻哥布林甚至不需要刻意躲閃,只是懶洋洋地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就輕鬆避開了這勢大力沉,卻慢得可笑的一擊。
「嘰?」
哥布林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疑惑。
眼前這個人類,看起來氣勢洶洶,怎麼動作這麼慢?
不等坎達爾調整姿勢,收回這沉重的鐵劍。
那隻哥布林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木棒。
「砰!」
木棒結結實實地,敲在了坎達爾的小腿上。
「啊!」
劇痛傳來,坎達爾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另外幾隻哥布林見狀,瞬間明白了。
這傢伙,是個樣子貨!
「嘰嘰嘰嘰!」
它們發出興奮而尖銳的怪叫,一擁而上,手中的木棒和短刀,毫不留情地朝著坎達爾身上招呼。
「砰!砰!當!」
坎達爾徹底懵了。
他只能狼狽地揮舞著鐵劍,胡亂格擋。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鐵劍太重了。
他擋住了一棍,擋不住第二刀。
沒一會兒,他那身樸素的麻布衣上,就多了好幾道口子,身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
這……
這和他想像中的英雄劇本,完全不一樣!
英雄,不應該是所向披靡的嗎?
為什麼他會被幾隻最弱小的哥布林,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不遠處的布萊恩,優雅地蹲坐在地上,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它看著在哥布林圍攻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的坎達爾,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但,身為「聖獸」,它必須盡到自己的職責。
它清了清嗓子,緩緩站起身,用一種仿佛在吟唱史詩的詠嘆調,抑揚頓挫地開口了:
「英雄坎達爾!」
「不要被眼前的困境所迷惑!」
「戰鬥,並非依靠蠻力!」
正在被一個哥布林用木棒追著屁股打的坎達爾,聞言,差點哭出來。
「聖獸!別說風涼話了!快來幫忙啊!」
布萊恩仿佛沒有聽到他的求救,依舊保持著神聖而莊嚴的姿態。
「感受風的流動,它在指引你劍刃的方向!」
「傾聽大地的呼吸,它在訴說你勝利的節拍!」
「斬出蘊含著希望的一擊!將光明,帶給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土地!」
布萊恩的內心,則在瘋狂咆哮。
「你倒是砍啊!再不砍,我們倆今天就要變成哥布林的晚餐了!」
「這就是英雄的劇本?開局就送?」
「噗通——」
就在布萊恩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坎達爾被一隻哥布林從背後絆倒,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
那柄沉重的鏽劍,也脫手而出,飛到了幾米開外。
「嘰嘰嘰!」
哥布林們發出勝利的歡呼,它們舉起木棒,朝著倒在地上的坎達爾,猛地砸下!
完了。
我的英雄之旅,就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我甚至……還沒有見到安娜公主。
屈辱。
憤怒。
不甘。
在這一刻,種種負面情緒,如同火山一般,在坎達爾的心中轟然爆發。
他死死地盯著那幾根即將落下的木棒,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不想死!
也就在這一瞬間。
那柄掉落在不遠處的鏽鐵劍,劍身上,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紋,陡然閃過一抹深邃的黑光。
嗡——
一聲若有似無的嗡鳴,在空氣中響起。
坎達爾下意識地伸出手,朝著劍的方向。
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
他猛地翻身,手掌,精準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劍柄。
就是現在!
沒有思考,全憑本能。
坎達爾躺在地上,用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奮力揮出了手中的劍。
這一劍。
與之前所有的攻擊,都截然不同。
沒有絲毫的沉重與遲滯。
快!
快到了極致!
空氣中,仿佛只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脆得令人心顫。
那隻沖在最前面的哥布林,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它的身體,從腰部的位置,出現了一道平滑的血線。
下一秒。
它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徹底分離。
綠色的血液與內臟,灑滿了草地。
一劍。
秒殺!
那股黑色的氣息,如同找到了歸宿的遊魂,從哥布林被斬斷的屍體中一閃而逝,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鏽劍之中。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剩下的幾隻哥布林,全都僵在了原地。
它們呆呆地看著同伴那被切成兩段的屍體,小小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坎達爾也愣住了。
他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一劍……是我揮出來的?
怎麼會……這麼快?這麼強?
布萊恩的狗眼,猛地一縮。
來了。
終於來了。
這該死的魔劍,開始「餵食」了。
林恩這個混蛋,這哪裡是考驗器量?這分明是養蠱!
但它的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了欣慰與讚嘆。
它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坎達爾身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腿。
「做得很好,英雄坎達爾。」
「你看,當你傾聽內心的聲音時,奇蹟,便會發生。」
之後的旅途。
這種「奇蹟」,開始頻繁地發生。
每當坎達爾遇到怪物,陷入險境,被逼到絕路之時。
他心中的憤怒與不甘,就會達到頂峰。
然後,他手中的鏽劍,總會爆發出那股詭異而強大的力量,讓他反敗為勝,將敵人瞬間斬殺。
他從最初的困惑與不解,慢慢地,開始習慣。
甚至……開始享受。
享受那種從絕境中,瞬間反轉,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覺。
太美妙了。
布萊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它知道,這小子正在被魔劍的力量一步步侵蝕。
它試圖用神神叨叨的預言來提醒他。
「英雄,你要警惕。」
它站在一塊岩石上,沐浴著月光,姿態神聖。
「過於強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等價的深淵。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礙於這個世界的規則,它不能說得太明白。
然而。
坎達爾顯然是會錯意了。
他握緊拳頭,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自己的「聖獸」。
「放心吧,布萊恩!我明白你的意思!」
「這是對我的考驗,對嗎?」
「我絕對不會被力量腐蝕!我的內心,只為安娜公主而跳動!」
布萊恩:「……」
沒救了,等死吧,告辭。
這條狗默默地轉過身去,不想再看這個被忽悠瘸了的傻小子。
夜深了。
他們來到一片湖泊邊,篝火噼啪作響。
坎達爾坐在火堆旁,用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他那柄生鏽的鐵劍。
他撫摸著劍身上,那道不知何時,似乎又加深了一絲的細微裂紋。
劍身,在月光下,發出了一聲微弱而滿足的嗡鳴。
坎達爾沒有察覺到這詭異的動靜。
他抬起頭,遙望著遠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山脈,仿佛能看到那座囚禁著公主的高塔。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許下誓言。
「安娜公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