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這個叫辛德瑞拉的少女,她的負面情緒,會直接催生出災厄!
艾莉娜瞬間理解了一切。
也瞬間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什麼狗屁童話!
這分明是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女主角心情不好,就當場毀滅的絕望世界!
而她,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正處於毀滅的中心!
跑?
往哪跑?
柴房的門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死。
就算能跑出去,只要辛德瑞拉還在哭,災厄就會降臨,誰也別想活!
怎麼辦?
殺了她?
艾莉娜的腦中閃過這個最簡單直接的念頭。
但立刻就被她自己否決了。
先不說自己現在有沒有這個能力。
萬一殺了她,直接引來更恐怖的東西呢?
比如……【毀滅】?
艾莉娜不敢賭。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
一個她從未想過,也最不屑於去做的選擇。
「別哭了。」
艾莉娜強撐著站起來,一步步走向牆角。
她的動作,因為身體的虛弱而顯得有些僵硬。
聲音,也因為緊張而略帶沙啞。
辛德瑞拉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她把頭埋得更深,仿佛一隻受驚的兔子。
那些蠕動的陰影,隨著她情緒的波動,變得更加躁動不安,甚至開始幻化出利爪的輪廓。
該死!
艾莉娜在心裡咒罵了一聲。
她蹲下身,動作生硬地,拍了拍辛德瑞拉的後背。
她這輩子,從未安慰過任何人。
她只會下達命令,只會用力量和威嚴去震懾。
這種溫情的舉動,讓她感覺渾身不自在,比面對【災禍】級的禁忌物還要彆扭。
「我……」
艾莉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溫和」的語氣。
「我會想辦法,弄到吃的。」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從最實際的問題入手。
這是她作為執法局局長,解決問題的慣性思維。
哭泣聲,停頓了一下。
辛德瑞拉緩緩抬起頭,那雙沾滿淚水的淡褐色眼睛,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迷茫。
「真……真的嗎?」
「真的。」
艾莉娜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弄,但她必須先許下這個承諾。
這是一個交易。
用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換取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也許是艾莉娜的語氣太過堅定。
也許是「食物」這個詞,給了她一絲希望。
辛德瑞拉的抽泣,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伸出髒兮兮的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嗯……」
她小聲地,應了一聲。
奇蹟發生了。
隨著她情緒的穩定,房間裡那股冰冷、邪惡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在牆角蠢蠢欲動,幾乎要撲出來的扭曲陰影,也緩緩縮了回去。
重新變回了普通的光影。
仿佛剛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都只是幻覺。
但艾莉娜知道。
那不是幻覺。
她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呼……
艾莉娜在心中,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怯生生的少女,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行走的情緒核彈。
必須……
不惜一切代價,讓她保持心情愉快!
這是在這個詭異世界裡,活下去的第一鐵則!
「好了,起來吧。」
艾莉娜站起身,順手拉了辛德瑞拉一把。
現在,她需要情報。
大量的情報。
「你叫辛德瑞拉?」艾莉娜開始用她審訊犯人的技巧,旁敲側擊地套話。
「嗯。」少女點點頭。
「我叫艾莉娜,是新來的女僕?」
「是……是的。父親昨天帶你回來的,說你以後就是我的朋友了。」辛德瑞拉的聲音依然很小。
朋友?
艾莉娜心中冷笑。
恐怕是給她找了個分擔工作的倒霉蛋而已。
艾莉娜繼續問道:「鎮上最近,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
提到這個,辛德瑞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嚮往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王宮……王宮要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
「王子殿下,要在舞會上挑選他的未婚妻。」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鎮上所有……所有未婚的貴族小姐,都收到了邀請函。」
艾莉娜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
「你沒有嗎?」
辛德瑞拉的頭,垂了下去。
「母親說……女僕是沒資格參加舞會的。」
她的情緒,又開始低落。
房間裡的光線,似乎又暗了一絲。
艾莉娜心中警鈴大作!
「那種無聊的舞會,不去也罷。」她立刻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屑,「一群裝模作樣的蠢貨聚在一起,有什麼意思?」
「誒?」辛德瑞拉驚訝地抬起頭。
「相信我,」艾莉娜直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們會有比那場舞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知道具體要做什麼。
但她必須先穩住她!
「可是……」辛德瑞拉咬著嘴唇,「姐姐們都說,那是能改變一生命運的機會……」
「命運?」艾莉娜嗤笑一聲,「命運是握在自己手裡的,不是靠一個男人施捨的。」
這句話,她說得斬釘截鐵。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信條。
辛德瑞拉似懂非懂地看著她,雖然沒完全明白,但艾莉娜身上那股強大的自信,卻莫名地安撫了她。
她感覺,眼前的這個「朋友」,和她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艾莉娜的大腦,則在飛速運轉。
舞會!
這絕對是這個童話世界的關鍵節點!
也是辛德瑞拉情緒最大的引爆點!
如果放任不管,到了舞會那天,看著繼母和姐姐們去參加,她自己被留在家裡,她的悲傷和絕望,會催生出什麼級別的災厄?
艾莉娜不敢想。
所以……
必須去!
不但要去,還要讓她成為舞會上最耀眼的那個!
攻略這個童話世界,就從參加舞會開始!
艾莉娜瞬間就制定好了下一步的行動綱領。
不過……
「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辛德瑞拉的肚子裡傳來。
她立刻羞紅了臉。
艾莉娜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行動綱領再宏偉,也得先填飽肚子。
「走。」
艾莉娜言簡意賅。
「我們去找吃的。」
「可是……廚房的東西,我們不能碰……」辛德瑞拉小聲說。
「誰說要去廚房了?」
艾莉娜拉著她,走出了陰暗的柴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這是一個典型的歐洲中世紀風格的莊園,有一棟兩層的小樓,後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
「那我們去哪?」
「去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艾莉娜帶著她,繞過主樓,走向了院子後面的小樹林。
她不相信,一個莊園,會連一點果子都找不到。
兩人在樹林裡轉了一圈。
艾莉娜很快就失望了。
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果樹。
就在她準備放棄,思考是不是要去偷襲廚房的時候。
「哎呀!救命!救命啊!」
一陣尖銳的叫聲,從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
艾莉娜瞬間警惕!
辛德瑞拉則嚇得躲到了她身後。
兩人撥開灌木叢。
只見一隻棕色的松鼠,尾巴被一個捕獸夾緊緊夾住,正在拼命掙扎。
「快!快幫幫我!我美麗的尾巴要斷了!」
松鼠看到她們,竟然口吐人言,焦急地大喊。
艾莉娜:「……」
很好。
會說話的松鼠。
這個世界,果然已經徹底瘋了。
她已經麻木了。
辛德瑞拉卻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奇。
「你……你會說話?」
「廢話!」松鼠疼得齜牙咧嘴,「快把我弄出來!不然我就要疼死了!」
艾莉娜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捕獸夾,結構很簡單。
她蹲下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彈簧踩了下去。
「啪嗒。」
松鼠的尾巴解放了。
它抱著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心疼地吹了吹。
「哦,謝謝你們,善良的女士們。」松鼠對著她們,行了一個非常人性化的紳士禮,「為了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請收下這個。」
它從旁邊的樹洞裡,拖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袋子打開。
裡面,全是飽滿的,已經剝好殼的松果。
「這是我應對冬天的部分存糧!現在都送給你們了!」松鼠豪爽地說道。
辛德瑞拉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她看著那些乾淨的松果,又看了看艾莉娜,眼睛裡充滿了喜悅和崇拜。
「艾莉娜,我們有吃的了!」
艾莉娜拎起那袋分量不輕的松果,面無表情。
她的內心,卻掀起了另一層波瀾。
幫助會說話的動物。
得到報答。
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一嗎?
她看著辛德瑞拉那張因為有了食物而重新綻放出笑容的臉。
心中,那根名為「生存」的弦,稍稍鬆動了一絲。
兩人提著松果,回到了柴房。
辛德瑞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顆,遞給艾莉娜。
「艾莉娜,你先吃。」
艾莉娜沒有客氣,接過來,扔進了嘴裡。
很香。
很脆。
這是她來到這個鬼地方之後,吃到的第一口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