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萊恩甚至僅僅走過一半的距離,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便在陵墓深處爆發。
萊恩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迅速轉身,提腳就跑。
身後傳來急促的喘息,伴隨著沙石爆裂聲。
一陣腥臭味逆著風向鑽入鼻腔。沒有回頭,萊恩也能想像到那隻醜陋的食屍鬼正在自己身後張開血盆大口。
洞口的光明不過幾十米距離,此刻卻給人以絕望的遙遠之感。
後頸傳來冰涼的觸感,那是食屍鬼的利爪,已經觸及萊恩的命門。
就是現在!
萊恩腳下發力,使勁一蹬,躍入洞外的光明之中。
「吼!」
食屍鬼沒有絲毫停頓,在萊恩躍出的瞬間,它也撐起身子,兇狠地朝萊恩撲去。
萊恩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一道超乎想像的巨力重擊後背,將他整個人向前擊飛。
失控的身體飛到最高點時,萊恩又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托起他的身體,讓他舒緩地落在地上。
不能倒在這裡……
萊恩抬起頭,卻發現視野已被一片白光充斥。
安靜的世界中,漸漸響起肅穆的誦聲。
那是一種萊恩很熟悉的語言,但他並不能聽懂聲音在念誦什麼。
「快上!」
——這句他聽懂了。
萊恩轉過身來,正好看見白袍騎士舉著劍,如同獵豹般從陵墓上的土丘跳下。
他手中長劍包裹著一層耀眼的白色火焰,劍鋒穩穩指向下方被定在半空中的食屍鬼。
噗嗤——
沒有任何阻礙,長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精英食屍鬼粗壯的脖頸,連帶著它的整個碩大軀體一同釘在地上。
食屍鬼狗一樣的頭一歪,臉上兩點火光熄滅。
籠罩於此的白色聖光瞬間散去,露出亂葬崗不堪入目的原貌。
哈維爾雙手握著劍,跪倒在食屍鬼的屍體上,大口喘著氣。
不遠處的馬庫斯臉色蒼白,疲態盡顯。
但他很快恢復了淡然的神色,拄著權杖來到哈維爾身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賞。
「一劍斃命。哈維爾,你對聖光的感悟又有很大的進步了。」
「看來再有幾年,你就可以晉升大騎士了!」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啊……」
「您說笑了,神父。」哈維爾搖搖頭,面對頂頭上司的誇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停留在躺倒喘息的萊恩身上。猶豫、糾結在眼中閃過,最終化為堅定。
「我有一個請求,神父。」他說。
聽騎士說完,馬庫斯一臉愕然,旋即恢復如常。
「我答應你。」
相處多年,哈維爾知道神父不會食言。
「我進陵墓看看,你把靈核取出來。」神父頓了頓,「注意你的神態,騎士。」
哈維爾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從何時起,一直在笑。
他連忙低下頭,在食屍鬼身體上摸索著。
神父看著騎士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對於這位一手培養的親衛,他甚是喜歡。
無論是資質、能力和忠心,哈維爾都是他擁有的騎士里,最好的那一位。
如此完美的下屬,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
……
神父坐在馬車上,馬車後跟著萊恩,萊恩牽著馬,馬拉著食屍鬼的屍體。
一行人回到鎮上時,太陽已近頭頂。
鎮口圍了烏泱泱的人。
早晨鎮長遲遲沒等來神父,連忙派民兵尋找。
民兵尋至墓園,未見一人。
正欲返回匯報,就看見了馬車。
遠遠地看見駛來的華麗馬車,先是響起一陣單薄的掌聲,隨即圍觀群眾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鼎沸的人聲在猙獰的食屍鬼屍體出現後,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幸身穿白袍的慈祥神父從車廂探出頭來,人們沒有一鬨而散。
「聖光在上!那是什麼怪物?」
「感覺有點像老羅傑說的食屍鬼……」
「神父大人早上原來是去收復惡鬼了嗎?」
「哎!你看那個牽馬的小子,是不是老山姆新收的學徒?」
「好像是……話說老山姆呢?不會喝醉忘事了吧?」
「這可是城堡來的神父,那老王八敢?!」
「這小子到參加神賜的年紀了?看上去有些瘦弱啊。」
「哼!和屍體睡一塊的晦氣玩意,能有口麵包都是聖光的垂憐。」
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無數雙目光在萊恩及他身旁的食屍鬼屍體上流動。
老山姆是灰霧鎮最臭名昭著的酒鬼,他的徒弟自然也不會是什麼好人。
萊恩低著頭,躲避著四處傳來的好奇或惡意。
馬車停下。
廂門打開,白袍神父緩步走出,抬起了手。
喧囂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鎮民們紛紛低頭,虔誠地齊聲念誦著。
不久後,馬庫斯用權杖輕敲地面,還以人們自由。
肥頭大耳的德里克鎮長笑呵呵地迎上來,詢問馬庫斯發生了什麼事。
神父一言未發,拄著權杖往鎮子裡走去。人群「嘩啦」一下散開,為他讓出道路。
被無視的德里克也不氣惱,轉頭在哈維爾那尋求答案。
哈維爾將事情簡略說明一遍,憂慮地看向天上的太陽。
但神父說今晚必須返回城堡,而如今已經耽誤了半天的時間。
一旁的德里克雖然對亂葬崗陵墓一事深感震驚,但灰霧鎮人精擔當的他很快敏銳地察覺到哈維爾的情緒。
眼珠子一轉,他就猜到了對方的心事,並馬上有了主意。
「這一年來,王國內戰不斷,灰霧鎮亦時常遭受流匪之苦。」德里克試圖嚴肅,但肥胖的面龐讓他看起來非常搞笑。
「因此,我決定今年灰霧鎮在晚上祭奠聖靈,以更好地告慰這一年為了鎮子犧牲的勇士們。」
哈維爾皺著眉:「通常來說,晚上進行祭奠儀式確實效果更好。但是,先不論貴鎮的安防力量,我和神父今晚必須返回城堡,無法主持儀式。」
德里克將胸脯拍得啪啪作響:「我的民兵隊身經百戰,每周都能保證充足的肉食,早已不是當初的烏合之眾!」
「至於儀式,鎮子裡正好有一位剛從諾丁城回鄉探親的見習牧師。本人亦在他的指導下,平日裡儲備了不少祈福靈植,足以應付祭奠儀式。」
「見習牧師?」哈維爾眉頭舒展開來,也理解了這胖子的心思。
「那行吧。我等會就和神父匯報此事,下午直接進行神授儀式。你記得,午餐前把『名單』送到我的房間。」
德里克心頭一喜,連忙答應幾聲,彎腰笑著作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