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這是萊恩唯一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所體會過的所有威壓,在此人面前都算不上什麼。
萊恩全身緊繃,一動不敢動。
他完全能確定,對方若想對自己不利,自己是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
「你……」
一個冰冷乾澀的聲音,在萊恩的大腦中響起。
對方也是巫師?
萊恩心思流轉,卻只能傻愣愣地與那人對望。
他的精神力傳訊到不了這麼遠……
所幸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黑袍一晃,就來到萊恩面前。
她兜帽下的陰影兩側,垂落著酒紅色的髮絲。
那股壓得萊恩不敢妄動的威能,也瞬間消散不見。
「來這做什麼?」
「我是來參加學派的長老考核的。」萊恩舉起雙手,不敢怠慢。
對方身上收斂不住的死靈氣息讓他確信,眼前此人與十年前假死逃脫的死靈巫師關係密切。
即使不是本人,必然也在其重返諾丁城的計劃中扮演重要角色。
「考核?」
「諾丁城內的亡靈生物傳聞,學派要求更準確的情報,於是我就……四處搜集。」
女巫師微微頷首,似乎對答案並不意外。
「你運氣不錯,但接下來不要再深入了。」
「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場就是死路一條。」
聞言,萊恩眨眨眼,卻發現剛才還近在咫尺的黑袍女巫身影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注意你的周圍……你的存在已經被它們察覺到了。」
留下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女巫徹底消失在了視野中。
萊恩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它們是誰?
……
……
第二天早上。
萊恩這次來得晚了些。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聖光大教堂沐浴在它的輝光中,比昨日更顯恢弘。
橡木大門後,唱詩班天籟般的歌聲飄揚在挑高的主廳上空,安撫每一個前來祈禱的靈魂。
萊恩想了想,也參與了一次禱告。
對於這種萬年來一回的信徒,聖光之神沒有給出任何恩賜。
萊恩小心地穿過人群,步入旁側的迴廊。
這一次,守衛一看到他佩戴的銀焰徽章,立刻低頭行禮。
「帶我去見格雷戈爾。」萊恩說。
「您請隨我來。」
格雷戈爾辦公室的門沒關。
他正裸著上身,用毛巾擦拭著。
無意瞥見聖殿騎士布滿背部的傷痕,萊恩一時沉默。
讓這些為了聖光差點把命賠上去的勇士們放棄聖光,恐怕是不可能的。
格雷戈爾此時也注意到萊恩的到來。
他轉過身,披上白袍,示意守衛出去,並熱情地迎向萊恩。
「尊敬的特使閣下,您可是有好消息了?」
「看看這個吧。」
他遞上去一張地圖:「這上面畫圈的,就是我找到的,疑似異界傳送門所在的地方。」
「那裡有重兵把守,我看不出他們用的是何種武器。」
格雷戈爾正想接過地圖,被萊恩一把收回。
「為了我們的合作,我需要你給我更多的信息。」
「他們穿著火焰紋路的盔甲,手上拿著一根長棒,頂端有藍光……」
聽著萊恩的描述,格雷戈爾卻是慢慢皺起了眉。
等萊恩說完,他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很抱歉,我沒有聽說過你提到的這種兵器。」
「主教應該也不知道,我們情報共享得很快。這估計就是諾丁公爵的秘密武器了。」
格雷戈爾補充道:「這一年來,公爵從未公開向他的領民們展示他從異界得到的力量,只是不斷地蓋樓。」
「他的軍隊也都是老樣子嗎?」
「這就不知了,」格雷戈爾搖頭,「公爵率領軍隊踏過異界傳送門後,就再也沒有整編凱旋,只是會送傷員或退役的人一個個回來。」
「聽上去他並沒有完全征服那個異界啊。」
「這倒是很正常。情報顯示,那是一個非常龐大的世界,完全超出次位面的標準。想征服如此大的世界,沒個幾年的堅持是實現不了的。」
「不過最近似乎局勢上出現了不利的變化,僅這一個月,諾丁公爵就開展了三次募兵活動,之前最多也就兩次。」
格雷戈爾壓低了聲音:「瓦萊里烏斯和我討論過這件事。按他的說法,歷史上每次魔潮轉變進入關鍵階段,總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萊恩點點頭:「聽上去就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在阻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漸漸的。
格雷戈爾開始在言語中不停地試探——「總部」是否有針對瓦萊里烏斯這批人向萊恩做出新的指示。
萊恩只能是含糊其辭,與格雷戈爾拉扯一陣,藉口趕回劇院監工,以此告退。
他穿過大廳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腦中整理著與格雷戈爾交談得到的信息。
就在他即將走出橡木大門時,一道充滿驚喜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萊恩?」
萊恩轉過身。
彩色玻璃窗前,一位少女用手捂著嘴,碧綠色的眼瞳中滿是驚喜。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牧師袍,上面鑲嵌著淡金色絲線,像是她那頭金髮的延伸。
她顯然在這裡過得極好,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自信和聖潔的光輝,與當初在灰霧鎮那個略帶羞澀的少年判若兩人。
「梅麗莎?」萊恩也是一愣。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出發前托哈維爾寄出的回信里,和女孩承諾過自己不久會隨劇團來諾丁城巡演。
卻沒想到在這裡偶遇了。
「聖光在上!真的是你!」
梅麗莎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停在萊恩面前。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呼吸有些急促。
「你……你真的來了!我收到你的信了!我知道你要帶劇團來巡演,但……你好像沒說是哪天來欸。」
話語間帶著困惑,但聰明的女孩馬上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你難道是……」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像蚊子一樣小,「你是故意不說……然後專程來給我一個驚喜的嗎?」
當然不是了。
萊恩看著她羞澀又期待的模樣,尷尬得腳趾摳地。
他迅速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露出一個溫和而略帶歉意的笑容。
「我剛處理完劇團在藝術中心的一些事務。」他柔聲說道,「本來想先去你的住處找你,沒想到在這裡就遇見了。算是……一個驚喜吧。」
話說出口,有這麼一瞬間,萊恩很想自我催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