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帶著工匠們在劇院裡轉了一圈，具體的修繕方案基本定好。
又將巴斯蒂安打發走，確認沒有人跟著自己後，萊恩穿過一片狼藉的後台，來到地下室。
在此盤踞多年的死靈氣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聖光。
它強烈到幾乎能灼傷皮膚，這是粗暴的淨化儀式導致的副作用。
進入曾經的死靈巫師實驗室，這裡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所有被燒毀的桌椅、儀器、設備……統統被清理一空。
顯而易見，這裡已經被完全淨化了。
「還真是乾淨啊。」
萊恩嘆了口氣。
他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撿到一些遺漏物品，或許可以爆出有用的特質，現在看來是徹底沒戲了。
不過，格雷戈爾的「上門服務」也有好處。
這個地下實驗室，現在成了一個安全、隱秘，並且被教會「認證」過的安全屋。
無論是諾丁公爵的勢力，還是那位去而復返的死靈巫師本人。
恐怕都想不到，異端仲裁所會在「淨化」之後，對這個地方不聞不問，任由它空置。
而萊恩，憑藉「教會特使」和「劇院負責人」的雙重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占有這裡。
「也許可以把這裡改造成冥想室和臨時實驗室……」
國際藝術節還將舉行一個多月，能有一處不受任何打擾的地方，是再好不過了。
萊恩一邊規劃著名，一邊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踱步。
直接使用不太保險，最好是能再開闢出一個密室。
突然，他腳步一頓。
眼前的景象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牆壁上聖潔的符文在融化，腳下堅硬的石板變得柔軟，如同踏入了泥沼。
萊恩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正站在一片一望無際廣袤雪原上。
天空是翻湧不息的墨綠色旋渦，沒有日月。
只有遠處地平線上，一座由無數白骨與黑色金屬鑄就的、不可名狀的巨型城市，正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黯星城！
亡靈帝國的首都！
這個景象，他曾在《奧秘之呢喃》捕捉到的知識中驚鴻一瞥，遠不如現在這般真實、震撼！
「幻境！」
萊恩很快反應過來。
自己不可能瞬間從一座聖光籠罩的城市，來到萬里之外的亡者之都。
即使世間真存在此等偉力，也沒任何道理浪費在他這個小蟲子身上。
他立刻試圖調動精神力，強行掙脫。
然而，他感到精神力如同陷入了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就被雪山上瀰漫的陰冷氣息束縛得越緊。
他甚至無法在意識海中構築出一個最簡單的巫術模型。
「該死的……」
萊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精神力的反應證實了這裡是幻境而非現實，但同時也說明了一件事——幻境的編織者，遠比他要強大。
陰冷氣息逐漸滲入骨髓，萊恩下意識想要張開羽翼，又立刻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冷靜下來，他便意識到了敵人的身份。
是那位死靈巫師！
發現自己的實驗室被異端仲裁所淨化，她竟然敢回來設下陷阱！
「很驚訝，是嗎？」
一個異常熟悉、又帶著一絲奇異魅惑的聲音，仿佛從那座遙遠的亡靈都市傳來，在萊恩的靈魂中迴蕩。
萊恩猛地回頭。
雪原之上，死靈巫師靜靜地站立著，像是一直在那裡。
她依舊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但這一次，她沒有隱藏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五官精緻絕倫，宛如神明最傑出的造物。
但那雙酒紅色的眼眸里，卻沒有絲毫活人的溫度，只有一片死寂和冰冷。
打量著萊恩，「腐化者」奧利安娜心中也有些困惑。
上次相遇，她就看出來此人也是一名巫師，只是實力相當弱小。
從此人剛才施展的精神力來看，修習的應當也是死靈類巫術。
作為最忌諱的禁術，修習死靈巫術的巫師是聖光教會唯一永久通緝的巫師流派。
若非聖光信徒，他是如何在教會神官面前隱藏自己的？
布下這個幻境，奧利安娜有十足的把握甄別敵友。
以她三級大巫師的實力，更是在出發前獲得了魔索斯的一部分力量，她模擬的黯星城幾乎是完美無缺的。
若是那些長期浸潤在聖光之中的傢伙，在進入幻境的一瞬間，就會立刻暴露。
然而此時，雖然此人沒有聖光信徒應有的反應，奧利安娜卻在確認對方的身份上有些猶豫。
果然還是需要簡單粗暴一點的方法。
「啊！」
萊恩突然慘叫一聲，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你為何要向教會舉報我的實驗室？」
「我的劇團被分配到這裡巡演，收拾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您的實驗室。我不敢保證觀眾里會不會有牧師，為了自保我只能……」
「還敢撒謊！」
奧利安娜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幻境中的黯星城仿佛活了過來，伸出無數條漆黑的觸手，纏繞住萊恩的四肢，將他吊在半空。
「我離開前關好了門，你若不是刻意尋找，怎麼可能發現隱藏的實驗室！快說！你到底是何身份？」
雖然靈魂深處鑽心的疼，萊恩還是注意到了奧利安娜言語中的關鍵詞。
關好了門？隱藏？
聽上去，這位腐化者在匆忙離開自己實驗室時，並沒有忘記將它藏好來。
但他當時看到的，卻是一扇被打開的金屬門。
難道有其他人在奧利安娜和他之間，也來過了這裡？
那對方豈不是目睹了他在實驗室做的一切……
「回答我！」
見萊恩沉默，奧利安娜憤怒地抬起手，朝著萊恩虛握。
更為撕裂的疼痛奪走了萊恩的意識。
當他重新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地下室，但四肢仍然被暗影觸手牢牢捆綁在牆上。
奧利安娜正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盯著他。
「你的痛苦救了你一命。」她緩緩地說，「我暫且相信你，不與聖光為伍……不過作為你毀了我實驗室的懲罰，我從你身上取走了一塊骨頭。」
萊恩頓時一驚。
他下意識運轉精神力，發現它居然能用。
於是他立刻搜遍全身，卻沒能發現是少了哪一塊。
看著萊恩狼狽的樣子，奧利安娜狂躁的心稍稍緩過來一些。
她剛才使用「靈魂逼問」，從萊恩的痛苦反應上看，對方沒有說謊，確實不是聖光的教徒，而是芬瑞恩學派的一名考核對象。
可惜萊恩的靈魂太過弱小，她僅僅問了幾句，就只能作罷。
像萊恩如何在聖光神官面前隱瞞自己是死靈巫師這個問題，她正想問，對方就從幻境中跌出來了。
不過奧利安娜轉念一想，能成為高級學徒的都不是一般人，必然存在獨屬於自己的底牌。
否則她當初怎麼在諾丁城隱藏這麼久。
魔索斯的意志大於一切。萊恩雖然很有問題，但只要不是聖光信徒，那就好辦了。
她說：「你的骨頭可是大有用處。當然，你最好希望它不要被使用。為此，你需要向我證明，你的價值要比它更高。」
萊恩知道自己此時已經別無選擇。
腐化者的強大遠非他能抗衡。
即使對方在詐，他也不敢賭。
「怎麼證明？」
「你不是有個劇團麼？」奧利安娜走到萊恩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我查了你的信息，你的劇團竟然受羅貝爾庇護……」
「我很了解他，你和你的劇團一定有讓他都極為驚艷的地方。去年遇到的那傢伙也是，不過他的巫師天賦大概是不如你，你也遠比他年輕……呵，藝術之神不會又要在這個世界甦醒了吧。」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似是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說了太多。
「那麼，帶著你的劇團加油吧。」奧利安娜收回手，「一個月內，讓羅伯特……就是市政廳議會長，來看你們的演出。」
「希望你們兩個人中，只會死去一個。當然，羅伯特無論如何都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