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地面塵土未歇,風聲輕掠林蔭,整片圍觀人群陷入濃濃的震愕之中。
在場所有弟子,目光定格在地面狼狽癱倒的張賀身上。
人人瞳孔震顫、心神翻湧,心底掀起驚濤巨浪,全場死寂之後,只剩無聲的駭然。
誰也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
張賀是誰?
乃是外院之中威名赫赫、戰力頂尖的半步丹境強者。
常年位列外院上游,底蘊深厚、實力強橫,在外院一眾弟子眼中,極難招惹的存在。
他曾硬抗丹境大能十餘招不敗,戰績驚人,平日行事霸道,鮮有人敢捋其鋒鋩。
可就是這樣一位在外院足以橫著走的老牌強者,今日在眾目睽睽的正面交手之中,敗給了一名剛剛入書院不足兩月的新人弟子!
敗得徹底、敗得狼狽、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此刻的張賀,胸骨開裂、氣血大崩、口溢鮮血、渾身擦傷潰爛,身軀軟塌塌癱在塵土之中,氣息微弱萎靡,渾身勁力散盡,連抬手撐地的力氣都無,姿態狼狽不堪,如同被人肆意打趴在地的死狗一般。
前後反差之大,驚心動魄,衝擊著每一個圍觀弟子的視線。
方才電光火石的交手實在太快,從張賀二次反撲蓄勢、掌勢橫劈,到楊景出拳碾壓、震碎其戰力、將其重創擊飛,僅僅一瞬之間便分出勝負。
其中秘力對沖、肉身博弈的細微細節,除了身處戰局中心的兩人之外,旁人難以洞悉透徹。
楊景能感覺得出,張賀絕非浪得虛名。
能夠兩沖丹境、硬抗凝丹強者,其真氣凝練度、臨戰心態,都遠超此前他在石山秘境遇到的馬標,戰力雄渾、底蘊紮實,的確稱得上半步丹境中的佼佼者,實力極為強勁。
若是換作之前尚未轉修《御天經》的自己,面對此刻全力爆發的張賀,絕對無法如此從容,大機率依舊會陷入苦戰焦灼。
但歷經無上經文洗髓伐脈、重塑根基、換血蛻凡之後,今時今日的他,早已脫胎換骨、今非昔比。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張賀底蘊再厚、戰力再強,依舊困在凡俗武道的桎梏之中,走的是常規真氣境堆壘底蘊的老路。
而他修御天聖法、鑄道根,早已跳出凡俗局限,肉身、秘力、根基全方位凌駕同階,甚至破格超越半步丹境的極限。
所以,他贏得從容、贏得輕鬆。
不止如此,他方才那一記貫穿勝負的重拳,他已然刻意收力留手。
御天秘力霸道無匹、剛猛焚滅。
一旦全然爆發,威力足以崩碎臟腑、震裂心脈、轟碎肉身根基。
若是他方才全力出手、毫不保留,不刻意壓制秘力爆發烈度、收斂拳勁殺機。
這一拳落下,根本不是震裂胸骨、重創氣血那麼簡單。
以御天秘力的恐怖威能,絕對能瞬間震碎張賀五臟六腑、崩滅其生機,當場將其打死在此地。
饒是留手留情,依舊將這名半步丹境頂尖強者打成重傷,足以窺見《御天經》鑄就的戰力究竟何等恐怖。
耳邊陣陣細碎的議論聲響此起彼伏、層層疊疊,源源不斷湧入楊景耳中。
無數震驚、難以置信、駭然敬畏的低語交織在一起,讓楊景愈發摸清了張賀的真實分量。
此人是丹境之下鮮有敵手的頂尖強者,半步丹境之中的翹楚,距離真正凝丹成聖,只差最後一層壁壘薄膜。
得知這一切,楊景心中驟然一動,過往的猜測與推演,在此刻得到印證。
他早在轉修《御天經》第一層、完成經文更迭、肉身蛻變之時,便已然心生猜想。
依託無上經文重塑武道根基、以聖法淬鍊凡軀、以秘力替換真氣,自己的戰力必然早已破格躍遷,打破真氣境的戰力桎梏,在未破丹境之前,便可擁有比肩真正丹境強者的恐怖戰力。
而今日一戰,徹底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他此刻依舊停留在真氣境巔峰層次,距離衝擊丹境壁壘、凝丹塑體、踏入超凡聖途,還有一段修行距離,《御天經》第一層的進度尚未百分百,道基依舊還有打磨精進的空間,前路依舊可進、可深耕、可突破。
可就是在這種尚未圓滿的狀態下,他已然輕鬆碾壓丹境之下的頂級戰力。
一念至此,楊景心底生出強烈期待。
若是自己繼續沉心苦修,繼續打磨《御天經》,不斷夯實聖道根基、提純秘力本源、拔高肉身上限,待功法進度愈發圓滿、道基愈發無瑕之時,自己的戰力又會強橫到何等地步?
或許不用突破丹境,不用踏入超凡層次,僅憑真氣境的肉身底蘊、御天秘力,便足以正面壓制尋常凝丹境一重天的強者!
以凡境之軀,壓聖境之修,跨階破限,逆伐天驕,這便是無上經文的逆天潛力。
心緒落下,楊景目光一掃,掠過地面上氣息萎靡、動彈不得、狀若死狗的張賀,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淡然:
「苦修多年,止步半步丹境,徒有底蘊,不得真道。看來是你的修煉方法不對。」
「既無指點之心,又無切磋之量,無端尋釁,自取其辱。恕不奉陪。」
話音落罷,他不再多看地面狼狽的張賀一眼,也無視周遭無數驚駭的目光,神色從容,轉身邁步。
此刻的佀佳聞與蕭怒,依舊沉浸在濃濃的震撼之中,心神恍惚、眼底錯愕,未能從剛剛的戰局裡回過神來。
他們深知張賀的恐怖,知曉半步丹境頂尖強者的分量,更清楚此前一眾新人被對方處處打壓、步步掣肘的憋屈。
可楊景僅僅一拳,便強勢碾壓、一戰破局,打碎了外院老生的傲慢。
兩人心神激盪、恍然如夢,腳步下意識跟上楊景的身影,隨著他一同轉身離去,沿著林蔭道穩步前行,漸漸遠離這片喧鬧的戰場。
待楊景三人的身影漸漸走遠、徹底消失在林蔭盡頭之後,整片圍觀人群徹底炸開,壓抑許久的議論聲瞬間拔高。
此起彼伏的驚嘆、感慨、議論聲響交織成片,響徹整條道路。
「臥槽!張賀居然敗了!真的敗了!」
「那可是能硬抗丹境十數招的半步丹境頂尖強者啊!居然被一個新人碾壓重創!」
「太離譜了,這新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實力也太恐怖了!」
所有人依舊難以接受眼前的戰局結果,反覆覆盤、驚嘆,言語之間盡數是對楊景實力的震撼。
人群之中,一名神色平靜、氣質沉穩的青衫青年緩緩開口,目光望向楊景離去的方向,語氣篤定而鄭重:
「今日一戰之後,楊景這個名字,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平天書院內外兩院。」
周遭幾名靠近的弟子聞言,紛紛深以為然,齊齊微微點頭附和。
他們都是外院之中眼界尚可的老生,比旁人看得更遠、看得更透。
張賀的敗落,不是簡單的老生輸給新人的小事,而是代表著一名破格天驕的崛起。
想要正面擊敗張賀這種半步丹境的頂尖強者,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楊景本身已是真正的丹境強者,以聖境戰力碾壓凡境,勝負理所當然,雖震撼,卻在規則之內。
其二,便是楊景依舊身處真氣境,卻打破修行桎梏、突破戰力上限,擁有了比肩丹境的戰力。
而第二種情況,帶來的震動、影響、價值,遠遠遠超第一種。
平天書院之內,丹境修士從不稀罕。
內院核心、上院預備、老牌老生,凝丹修士眾多,丹境並不算多麼驚世駭俗。
可真氣境卻擁有丹境戰力的天驕,縱觀整個書院都是極為罕見、屈指可數的存在。
這種人,天生打破常規、天生超脫桎梏、天生身負頂尖道基,修行上限無窮無盡,前路遼闊無垠。
在書院高層眼中,這樣的天才,潛力遠超尋常丹境修士,每一位都擁有踏入上院、登頂書院核心的恐怖潛力,是書院重點關注、重點培養、極度重視的苗子。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平天書院外院,從今往後,怕是要變天了。
......
遠離身後滿場譁然的圍觀弟子。
楊景帶著心緒激盪的佀佳聞與蕭怒,沿著書院道路,繼續朝著妄語樓的方向前行。
林間清風徐徐吹拂,掃去方才交手殘留的燥熱勁氣,也稍稍沖淡了方才一戰的凜冽殺伐氣息。
只是一路之上,佀佳聞與蕭怒二人,自始至終都未能徹底平復心境,心底的震動如同翻湧不息的浪潮,久久無法平息。
二人一路隨行在楊景身側,目光時不時悄然落在身旁青年的身上,心底的震撼愈發濃烈。
一個半月之前,眾人一同初入平天書院之時,楊景的實力固然遠超同期新人,根基紮實、戰力出眾,足以穩壓一眾新晉弟子。
但彼時的他,應該還無法正面抗衡半步丹境中的頂尖強者,更別說像今日這般,輕鬆碾壓、一拳重創在外院赫赫有名的張賀。
短短一個半月,在楊景身上,卻完成了翻天覆地的跨越式蛻變。
他的整體實力,較之初入書院時,攀升了一個層次,跳出了尋常新人的範疇,抵達了兩人完全無法想像的地步。
心緒激盪之下,蕭怒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輕聲開口問道:「楊師弟,方才你碾壓張賀的戰力實在太過恐怖……你,難道已經突破丹境了?」
這句話,是佀佳聞、也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
唯有突破丹境、凝聚罡氣、踏入超凡,才能合理解釋這般碾壓半步丹境頂尖強者的逆天戰力,這是很多人心底預設的武道規則。
一旁的佀佳聞聞聲,也下意識抬眸望向楊景,清澈的眼眸之中難掩驚色,胸腔之下的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好奇。
丹境,超凡入聖,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窮盡數十年苦修都難以觸碰的武道門檻,是橫亘在凡境與聖境之間的天塹鴻溝。
對如今的佀佳聞而言,這個境界太過遙遠、太過縹緲。
她至今尚未踏足真氣境,依舊卡在納氣境巔峰,丹境於她而言,宛若雲端皓月,可望而不可即。
也正因深知丹境的珍貴與艱難,她才愈發震撼楊景展現出的恐怖實力。
面對兩人驚詫探尋的目光,楊景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我並未突破丹境,如今依舊停留在真氣境巔峰。」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蕭怒與佀佳聞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讓二人心底的震撼瞬間再度攀升數倍,比聽到他突破丹境還要震驚。
突破丹境,以聖境戰力碾壓凡境強者,尚且合乎武道常理。
可未破丹境、仍處真氣境,卻擁有實打實比肩丹境大能的恐怖戰力,能夠正面碾壓曾硬抗丹境十數招的半步丹頂尖強者!
這一刻,兩人對楊景的認知被顛覆。
此前他們便知曉,楊景天資絕世、遠超同輩,是一眾金台府新人之中的絕對領軍人物。
可直到今日一戰他們才徹底明白,自己依舊遠遠低估了楊景的潛力與實力。
這位比他們還要小几歲的師弟,早已走到了所有人的前方,徹底甩開了同輩新人,甚至足以比肩書院老牌頂尖強者。
楊景將兩人眼底的震驚、錯愕收入眼底,心中清楚二人此刻的所思所想,知曉他們被自己破格的戰力驚到了。
他輕輕一笑,解釋道:「進入平天書院之後,我僥倖有所收穫,武道根基打磨精進了些許罷了。」
這番淡然的話語,讓身旁的蕭怒與佀佳聞險些忍不住當場翻個白眼,心底滿是無奈與哭笑不得。
旁人的修行精進,是日復一日熬打磨、拼底蘊、耗光陰,每一絲境界提升、每一分戰力增長,都需要付出大量汗水與心血,越是抵達高階層次,修行難度便呈倍數暴漲。
到了真氣境、丹境這個層級,哪怕只是一絲細微的戰力精進,都屬實不易,無數老生困在此處數年數十年,寸步難進、停滯不前。
可在楊景口中,這般翻天覆地的戰力暴漲,這般足以震驚整個外院的蛻變,僅僅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僥倖有所收穫」。
這份輕描淡寫的從容,對比旁人苦修不得寸進的艱難,實在太過讓人艷羨,又太過讓人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