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垂死的青嘯玄鷹,憑藉強大的修為和頑強的生命力,並未立刻死去。
他陷入了漫長的沉眠,試圖依靠百鳥朝鳳訣中的秘法和時間來修復傷體。
然而,他傷勢太重,本源燃燒殆盡,更重要的是那邪華道的人族修士留下的道傷和邪法的詭異更是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與魂魄。
在漫長的沉睡中,他的肉身逐漸腐朽,最終只留下了這具堅逾金鐵的骸骨。
但他的執念:對伴侶的思念、對族群的擔憂、對人族修士的滔天恨意、以及對重生的渴望,卻並未隨著肉身的消亡而散去,反而在那道人族遺留下的邪法侵蝕下,在這片不見天日,逼仄狹小的環境裡被扭曲、墮化成了一種癲狂、邪異的殘留意志。
昔日那驕傲剛強,不可一世的意志失去了大部分清明,只餘下本能:吞噬、恢復、重生!
它需要能量,需要鮮活的生命,尤其是蘊含特殊力量的「禽鳥血脈」來滋養自身,修補殘魂,以期有朝一日能夠重聚意識,甚至……借體重生!
於是,它開始本能地散發出一絲絲微弱的誘惑與召喚,吸引著碧波潭及周邊的一些弱小禽類。
可惜大戰過後的碧波潭實在太過偏僻荒涼,就連鳳蹤林中也是生機凋零,沒有給予他太多補充。
他越發虛弱了。
直到一個陌生的身影來到了這片空間中——一隻弱小的麻雀。
但「他」已經無力來對付它了,「他」太虛弱了。虛弱到就連邪異的本能散發出微弱的誘惑與召喚禽類的都快做不到了。
諷刺的是,就在這油盡燈枯、虛弱到極點之時,意志竟然恢復了些許清明。
他只能看著這隻畏手畏腳的麻雀,在這片空間裡翻來找去,想要得到些什麼。
也許是抱著不知道往後該如何的心態,「他」給予這誤闖的妖物一個機會:
一枚骨片從他身上落下。
那就是驚霓山親傳《百鳥朝鳳訣》。
只是後來不知是什麼變故,這麻雀修成力道三重卻只剩一道魂魄回來。
又來到這具骸骨上,與「他」共融了起來,藉助著骸骨和殘存的邪異力量,一起苟延殘喘著。
他無力放棄了思考為什麼這具骸骨上又來一個住客,他又一次沉下去了。
待到「他」再次恢復意識,卻發現一道又一道血食補充上來。
「他」這才發現,這個不起眼的小傢伙,竟然利用這具骸骨影響搜羅了一大片蛇群。
黑斑水蟒族,便是在這竊具在骸骨上麻雀魂魄的影響和暗中扶持下,逐漸壯大起來,成為了它在現實中的爪牙。
隨著血肉和魂體的補充,那邪異癲狂的意念又一次占據了上風,清明意志所記憶的畫面到此戛然而止,隨後變得破碎不堪,最終徹底消散。
林羽猛地從那段古老而悲涼的記憶中脫離出來,意識回歸現實,額間竟隱隱有冷汗滲出。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淡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那名為「青冥」的玄鷹妖王過往輝煌與悲壯結局的唏噓,有對那段刻骨銘心愛情的無盡遺憾,更有對那真正始作俑者的深深忌憚與冰冷殺意。
在結尾的那段斷斷續續的記憶中,林羽早已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推斷出了一切。
「麻雀……力道三重……殘魂…扶持爪牙……供奉共生…看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林羽喃喃自語道。
數百年前,大戰之後被稱作緩戰區的和丘西域,生機凋零、一片荒蕪。還有那中土修士四處流蕩、執行任務,掃蕩妖族財富。
炎夕子亦是其中一員,他來到這片以前叫鳳蹤林的地域,就是想要看看有什麼機緣,就在這時遇見一位力道三重的金身禽妖,與其大戰了一番,得到了《百鳥朝鳳訣》。
隨後發生了一切就不再贅述,最後林羽誤入洞府繼承了一切。
現在這位不知從何處來到的金身妖獸的身份倒是水落石出了。
……
「倒是跟我一樣,得到前輩『饋贈』。
這也不難理解,《百鳥朝鳳訣》這等功法怎會沒有緣故,沒有由來的出現在一隻力道三重的妖修手上,原來緣由在這裡。
這妖修得到驚霓山的機緣成就了自己,但卻引來了災禍,只余殘魂遁逃。
苟延殘喘這性命借著邪異道法延續魂魄,與骸骨共存。
卻因炎夕子回返,面對已然是化丹修士的敵手,不敢冒頭。
又因為不知老對手死活,只因對手洞府就修建在碧波潭中,而一直低調謹慎,老實做妖。
好不容易,譚中洞府被林羽打開,再次出來,這妖修覺得時機已到,可以放開手腳,卻不想被林羽出關打斷。
將其再次掌握碧波潭秘密的幻想付之一炬。」
總結完一切的林羽,不由的感到有些好笑。這得到機緣的麻雀也忒可憐了些,這些年來真算是百事不順了。
不過他這些年來可能也是另有所得,不然怎麼會有手段跟這「青嘯妖王」的邪異殘魂共生,在碧波潭中,炎夕子眼皮子低下苟延殘喘呢。
「而且,我當初我斬殺黑斑水蟒的那個族長,真的將那麻雀也徹底斬殺了嗎?」
林羽不由的捫心自問道。作為百鳥朝鳳訣的修煉者,他深知這修煉門力道功法的妖修之棘手。
青嘯妖王重傷數百年不死,雖然道行不同,但那麻雀可能也未必死在了那蝮牙身上!
「嘖,這種時刻如芒在背,在暗處有窺探之敵的感覺還真是讓人厭煩。
不過他只是個魂體,離開這妖王骸骨之後也不能獨自生存,大概率也還在青蘊林這片區域,這倒算是個線索。
不過當務之急,是增強實力,之後再謀求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林羽感受了一下自身,雖然神魂因之前的衝擊略有震盪,但並無大礙,反而因為讀取了這段記憶,對碧波潭的過往、對潛在的敵人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鳳翎玉在腦海中靜靜懸浮,光芒內斂,他不再遲疑,開始全力運轉《百鳥朝鳳訣來修補妖軀。
修補完畢妖軀之後,準備再在這片空間中摸索一番,照著那片段般的記憶,看看這片空間除了骸骨以外,是否還有些那麻雀未曾探究過,那妖王留下的秘密。
……
「你的百鳥朝鳳訣根基很好,是驚霓山哪位真傳門下。」
一道輕微的聲音迴蕩在這片如同墳場的空間中,帶著滄桑和虛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