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了!
杜威如遭雷擊,一句話立刻從他嘴中蹦了出來:「院長,你們這點神性是屬於哪位神靈的?!」
尼澤爾貢沒吭聲,他望著杜威驚惶的眼神,許久才道:
「很遺憾,真人成仙和半神晉升真神成就的神性都來自天地之間,我們無從判斷神性的來處。」
看著從窗戶照進來的日光,杜威艱難道:「你懷疑神性來自這位…真仙?」
尼澤爾貢輕輕點頭。
杜威默不作聲,腦中如電般閃過從神性回歸現實時,在那道金光上看到的自己的臉。
他此時再想回憶瓜道人的面目,竟全然記不起來了,仿佛連帶著記憶都因為涉及仙人而沉寂。
連真人半神都不是現在的杜威能了解的,一位盜取了人性的真仙若是成心算計,他無法想像會是如何的萬劫不復。
祂知曉自己的一切,自己要做什麼,做了什麼,有什麼是祂不知道的?
老人見他面色蒼白,趕忙安慰一句:「杜威閣下,這歐根之眼從來沒有中原人來過,你是第一個,興許這位只是因此才找上你呢?」
他暗忖杜威是擔心被仙人盯上,故而安慰這些話,畢竟確實巧合,自古以來多少理學會學生沒出事,偏偏你一個中原人來了就出事,任誰都會往這個方向猜測。
他想了一下,又發自肺腑說道:「說句不好聽的,閣下不過一位二流武者,雖然有從神國逃脫的奇遇,可在與神等同的仙人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杜威苦笑著點點頭,若他只是個普通的二流武者那還可能就這麼過去了。
可他不是啊,他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還有吞星龍首這種法器,更重要的是他也許過去還是一位大人物。
罷了,煩心事本來就夠多了……杜威嘗試說服自己不再去想,可心頭的陰霾仍舊久久不散。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被人從頭到尾看穿……甚至有可能從始至終都是瓜道人的安排,讓他無措地失去了力氣。
尼澤爾貢看青年低沉著臉,也不再出聲,默默思慮著什麼,手指抹上茶水在桌面畫著圓圈。
『歐涅靈的狀態不知如何了,有沒有打破敘事線的閉環,還需以諾那小子的團隊快些給出結論……這位的神國才打開,又出了這檔事。』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心思也漸漸活絡開了:『科格尼真是多事之秋,我本不擅長摻和這些,得找個理由離開,只是得找其他人來任院長的職。』
只是這件事並不容易,理學會明面上二十二位半神,向來都是不願意管這苦差事,都避而不來,眼見無半神坐鎮,尼澤爾貢生怕學生受了委屈,已經不知道連任多久了。
所以想歸想,他也知道自己是不會跑的。
『所幸還有康德,這小子雖然學術一無所成,埋頭練出來的半神底子也薄,但好歹是個半神……至於那些老傢伙也不能讓他們不問世事,盡盯著神靈和敘事線那些事……
『看護現實的人手絕對夠了,得叫回來些,不然敘事線上還沒出事,這敘事本身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老人已有計較,明明是大好晴天,天外卻仿佛有陰影在悄然接近。
灰城的事情還沒結束。
據他所知科格尼王室竟謀劃在敘事線上動手腳,要重新借用歐涅靈的力量讓灰典末尾的預言成真。
上一次好歹是隱秘做的,這一次卻不知是誰給他們的勇氣,居然敢在理學會眼皮子底下跳來跳去,尼澤爾貢一時也沒有輕舉妄動。
老人目光跟著手指移動,一道道狹長的水痕從指尖劃出,復又聚攏縮短,斷成一節節。
他出神地盯著,又蘸了蘸茶水,要把斷開的部分接上,卻無濟於事,反而把原先明朗的線條抹成一片。
眉頭微皺,尼澤爾貢隨手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喃喃道:「他們在賭半神需要看護現實騰不出手,還是說已經有讓理學會都忌憚的力量了?」
虛空中傳來一聲回應:「都有。」
尼澤爾貢怔了一下,半神的念頭轉的極快,這會只過去幾息時間,他見杜威還是思索的模樣,頓時恍然。
「托特閣下?」
「是我。」聲音又從桌面上傳來,語氣毫無起伏,更無感情可言。
一隻眼睛在桌面緩緩張開,打量著對面的杜威:「倒是從未變過。」
「您說什麼?」尼澤爾貢低聲問道。
學生們只稱圖書館系統為系統,「托特」這個真名只有在半神高層中才會被提及,尼澤爾貢臉色複雜。
「閣下既然開口提醒我們理學會,恐怕是科格尼王室那邊先壞了規矩,動了神靈級別的力量吧?」
托特跟理學會只是合作關係,這個不知道哪來的、自稱「系統」的智能只會默默觀察著世界,無論要絕地天通,還是要重登天路,它都不會偏袒哪一方。
但它也明言了,無論誰都不准引入神級戰力影響敘事,否則它當即就會倒向另一方。
用它的話說,是要把敘事「修正」回正軌。
尼澤爾貢雖然不清楚什麼算正軌,但多年來也有了猜測,所謂的正軌,大抵就是世界在無神狀態下運行。
「沒什麼。」托特淡淡道,它深深望了杜威一眼,消失在桌面上。
尼澤爾貢看了眼他消失的位置,正是被他攪成一團的茶水,此時隨著它的消失中間露出一塊乾燥的位置,仿佛瘡疤,扎眼無比。
他苦笑一聲,手掌在上面一抹,嘀嘀咕咕道:「真得走了,連這位都來摻和……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偏偏我還看不明白了。」
灰城,科格尼帷幕背後的陰影,天外來物托特,歐涅靈以及一位真仙瓜道人……這些東西就像一個五彩斑斕的胃袋把種種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裝了進去,讓人只能看出一團糟了。
尼澤爾貢頗感頭痛:
『而且這一團爛事裡,還冒著濃濃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