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將手中沾著泥土的鐵鍬，遞向站在一旁的艾芙琳。
「記得填平一點……」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不要露出破綻。」
艾芙琳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接過了那柄沉甸甸的鐵鍬。
一下接一下……
原本的土坑逐漸被填平。
將多餘的土壤拍實，盡力讓地面看起來與庭院角落別無二致。
艾芙琳伸出手，擦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臉上恐懼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毅。
眼中精光愈發明亮。
幾縷金色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膩地貼在她光潔的額頭和臉頰旁。
單薄的衣裙也因為汗水，更緊地貼合在身上，在月華下，勾勒出青澀卻已顯婀娜的曲線。
不過……
此時的路恩，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
暗室里。
路恩摒棄所有的雜念，重新拿起試劑瓶，深呼吸數次，重新將心境平復至古井無波的狀態。
煉製藥劑容不得半分心緒的波動，尤其是在最關鍵的一步。
「噠！」
有了之前近百次處理絲蘭果積累的經驗，這次萃取紅蛇花瓣的精粹藥液，過程明顯順利了許多。
雖然依舊有失敗，但成功率顯著提升。
最終，
五十份紅蛇花瓣，成功產出了九份深紅色精粹藥液。
成功率接近兩成！
這對於一個初學者而言，已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路恩小心翼翼地拿起這九份紅色藥液，與之前的七份淡青色絲蘭果藥液並列放好。
兩種藥液都已經提煉完成。
接下來，就是煉製【體質藥劑】的最後一步——
藥性融合！
……
路恩並沒有急於上手。
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重新拿出懷裡那張小心珍藏的，記錄著【體質藥劑】完整配方的羊皮紙，了。
上面除了卡修工整的字跡，還有他自己在練習過程中，添加的一些細微註解和失敗標記。
在反覆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後。
路恩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重新捲起收起。
……
隨後。
他拿出那七瓶絲蘭果藥液，又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精煉魔獸骨粉的小水晶罐擺在面前。
取出一份絲蘭果藥液、一份紅蛇花葯液，以及對應分量的少量骨粉，將三者一同放入的錐形瓶中。
緊接著，
路恩集中精神，分出一縷纖細而穩定的魔力，如同最靈巧的手指，緩緩探入混合的藥液中。
按照配方上所描述的，引導三種性質各異的藥力開始融合。
第一次……
魔力甫一介入，三種藥力就如同水火般劇烈衝突，
「噗呲！」
一聲輕響，瓶中藥液瞬間變得渾濁不堪，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煉製失敗。
路恩只是搖搖頭，心境平和，並未氣餒。
將失敗品清理掉，再次拿出一份材料。
這一次。
他調整了魔力介入的時機，但藥力間的平衡依舊脆弱。
「噗呲！」
再次以失敗告終。
……
第五次……
路恩的額頭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精神力已經有些疲憊。
但他眼神依舊專注，憑藉著前四次失敗積累的微妙感覺。
他操控著魔力，如同在米粒上微雕，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那脆弱的平衡。
這一次，情況有所不同。
在魔力的精準引導下，淡青色、深紅色以及骨粉三種材料，開始逐漸融合！
顏色也開始向著他熟悉的幽藍色轉變！
路恩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鬆懈，精神力催動到極致，維持著這關鍵的融合過程。
終於，當最後一絲異色消失，瓶中藥液徹底化為一種略顯渾濁的幽藍色！
「成了！」
路恩臉上難掩喜色，幾乎要歡呼出聲！
他迅速撤去火焰，待藥劑稍微冷卻後，迫不及待地將手中這瓶泛著幽藍色微光的藥劑靠近眼前，仔細端詳。
雖然，這藥劑的成色上，明顯比不過卡修煉製的那般純粹通透，色澤略顯暗淡。
但這確確實實是【體質藥劑】！
巨大成就感和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看著剩下的兩份材料，路恩沒有趁熱打鐵。
反而將剩下的材料全部收了起來。
「精神力有些疲憊……再接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看著手上的【體質藥劑】。
他沒有選擇立刻服用，而是小心地將其收好。
回到巫師世界的宿舍，強烈的疲憊讓他倒頭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中世紀庭院。
陽光透過窗戶，在餐桌上投下點點光斑。
餐桌上擺放著簡單的食物，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散發著麥香的白麵包，以及一小碟酸甜果醬。
艾芙琳如同往常一樣，為路恩斟滿一杯清水後，坐到了餐桌末位。
但她今天顯得格外沉默，眼神低垂，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的邊緣。
路恩插起一塊汁水豐盈的牛肉，送入嘴中。
肉香味立刻在口腔中爆開。
他撕開一塊白麵包，蘸了點那酸甜果醬，混合的味道讓他微微點頭。
「主人……」
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艾芙琳站起身，心思幾乎寫在臉上。
「有事？」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
她頓了頓，仿佛在給自己提上一口勇氣，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路恩，清晰地說道：
「我想學呼吸法！」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安靜的餐廳里激起漣漪。
「？」
路恩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站在桌旁的小女僕。
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惶恐，但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卻閃著一種他之前從未見過的堅毅。
空氣似乎凝固了片刻。
「你應該知道……騎士呼吸法這種東西的珍稀程度。」
路恩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審視。
如果是其他貴族聽到這句話，恐怕會讓艾芙琳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女僕……說到底，也不過是主人的私人財產。
按照這個中世紀的規則，女僕的生死，完全把控在主人手中。
艾芙琳在他的注視下，身體微微顫抖，但她倔強地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緊緊咬著下唇，等待著命運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