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夜，公寓的走廊上，龍勝猶豫再三，還是敲響了中村壽大叔住處的房門。
「請進，門沒鎖。」
推房門時，龍勝就聽到電視機播放球賽的聲音，迎面撲鼻而來的是一股烤串的香氣。
「哦龍勝啊，過來一起看球啊。」
「我還以為又是隔壁那位投訴我電視聲音開大了呢。」
中村壽拉開一罐冰啤酒，龍勝坐下接過。
「串我點了挺多，你自己拿自己吃，別客氣。」
上次見還挺寒酸的中村壽，今天如此豪橫，大概是最近贏錢了……龍勝心想，看來今天借錢的事兒有戲，笑著點了點頭，喝了口冰啤酒。
液體順著喉嚨湧入肚子的瞬間，龍勝感到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暢快感。自從那次嚴重醉酒後，這些日龍勝可謂是滴酒不沾。
「好，好，好，往中路給，好……哎呀，差一點。」
電視裡，一名金髮大背頭，體型龐大，樣子酷似魔人布歐的球員倒地後坐在球門前攤開手，向裁判示意對方後衛有犯規動作。
龍勝只是瞥了一眼，給自己嚇了一跳。
191，195！
「剛才那人誰啊，看起來好厲害啊！」
「啊，哈蘭德你不認識嗎？」
「曼城的全能型前鋒，當今足壇身價最高的幾個人之一。」
龍勝心想191也太離譜了吧，在野球場踢球的時候，自己見到的一般都是10到20，那天現場看球，前日本國腳也只有60多，還有在便利店那天電視機里看到的哥倫比亞隊前鋒，也不到140，這191是什麼貴物啊？要是自己在對面和他踢一場球，會不會被他踢死啊？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想去做足球教練嗎，怎麼樣了？」
龍勝不好意思說去考了證但是沒過，感覺有點丟人。想了想，便只說自己已經參加了C級教練證書的學習班，應該之後就能拿到證……
所謂有選擇的敘述就是，用不說謊的方式達到說謊的效果。
「這麼快啊，馬上你也是有證的人了，哈哈。」
「來，讓我先現場考考你。」
「你看得出來曼城現在打的是什麼陣型嗎？」
雖說教練班主要是青訓的內容，沒講過十一人制的陣型戰術，但龍勝自學的時候看了很多這方面的視頻，感覺應該很簡單，就盯著屏幕觀察起來。
和教學視頻上靜態的陣型圖不同，實際比賽中，球員在不斷根據球和對方球員的位置跑動。龍勝看了半天，竟就連後衛究竟有幾個人感覺都很難確定。
「541？」
中村壽搖頭。
「433？」
繼續搖頭。
「4231？」
「不對。」
「那是啥？」
「明顯是3241啊。」說完，中村把肉串的木籤當成教棍，指著屏幕告訴龍勝怎麼看。
「其實你一開始說541也不完全錯，3中衛的陣型在收縮防守的時候，2個邊前衛會回撤形成5後衛。然後中場的2個後腰和2個前腰，把他們看成可以經常互換位置的4個中場，最後再剩前面一個哈蘭德，所以防守時也勉強算541。
但你看，現在要進攻了，兩個靠邊中衛會拉得很開，起邊後衛的作用。2個後腰仍在中路接應和牽制，這個和4231的2沒什麼區別。而兩個邊前衛進攻的時候就變成了邊鋒，加入到2個前腰中形成4人的前場組合，壓迫力拉滿。
你看就像現在這樣，球在3個中衛和2名後腰之間來回倒球的時候，就是在調動對方的陣型尋找空當。一旦出現空當，通常是在邊路，就會把球敲給邊鋒，由邊鋒帶球推進到前場。你看，現在邊鋒就有很多的選擇，不是只能下底傳中……哎呀又差一點，角球。」
龍勝邊吃邊聽，感覺有那麼點懂了。
曼城的這種打法跟自己那天現場看的濱城隊的打法好像截然相反，濱城隊打的是防守反擊，那曼城就是……
「曼城這邊的打法是不是叫傳控？」
「你說對了，小子有點悟性。不過，這是一般性的稱呼，傳控這個概念太寬泛，實際上只能說是一種戰術傾向，曼城的後衛瞅准機會也會後場直接開大腳找哈蘭德去打反擊，都是有可能的……哎呀這些要跟你說細節就複雜了，我們先看這球……好球！」
角球開出，門前一陣亂戰球頂到曼城的斯通斯面前，後者凌空抽射破門，1：0。
「我看今天兩邊這個態勢，上半場曼城就能進3個。」
四十五分鐘過去，還真讓中村壽說中，不多不少剛好三個，讓龍勝不禁有點佩服。
「中村大哥，你剛才說『你也有教練證』，這麼說你也有？」
中村壽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笑了笑說：
「哈哈當過球員的很多人都考過，現在這麼多年沒交費早就過期了。」
「那你做過職業隊的主教練嗎？」
「主教練倒是沒有，做過助理教練。」
「當時雖然年輕，球隊的戰術設計和對應的訓練可都是我負責。」
龍勝一聽，自己這不剛好可以請教一些自學時感到疑惑的問題嗎，便開始主動提問，中村壽也樂意指點一番。
從球場的人數和空間理論，到四對戰術傾向之間的排列組合，再到幾種常見戰術流派的相互克制關係……這些基礎理論知識，在中場休息時間經過中村壽一點撥，龍勝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總而言之，你記住兩點。
一是，無論任何陣型，都只是對球員站位態勢的一種概括性總結，好的教練不會要求隊員們時刻保持某種固定的陣型。任何陣型，其目的無非是讓球隊在各種可能的具體情景下，幫助球隊儘可能多的在足球周圍取得局部人數優勢。
第二，沒有完美的陣型，也沒有完美的戰術，更沒有任何兩隻球隊在實際的球場上會使用完全一樣的陣型和戰術，因為執行這些的球員是不同的。所以說當教練不是紙上談兵，不是找一種理論上的最優解，而是必須根據手上的球員特點去思考，找出進球期望最高，失球期望最低的方案。現代足球，頂級聯賽球隊可能每場比賽的戰術方案都不一樣，會根據對手和自己的情況不斷調整。」
講完課的中村壽喝了兩口啤酒，看了一眼手機，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收！」
「收什麼？」
「當然是錢了。」
中村有些得意的把手機屏幕在龍勝面前晃了晃，屏幕上赫然寫著，進帳68萬日元。
這時龍勝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是來借錢的。
「哇，你幹什麼了怎麼突然這麼有錢？」
「當然是買玩兒球啦。」
「我想清楚了，柏青哥技術含量太低，還是玩球好，能利用我在這個領域的知識儲備。」
原來，中村開場前，買了30萬這場比賽上半場曼城讓1.5勝萊斯特城，現在贏的錢已經到帳上了。
說到錢，龍勝想起今天過來的目的。
「對了，中村大哥……我最近學足球報班啥的花得比較多，又暫時沒找到合適的短工做，今天來其實是想找你借點錢的。」
「沒問題，你想借多少？」
沒想到中村壽這麼爽快，一秒鐘都沒猶豫就答應了，反倒讓龍勝不知借多借少。
「20萬？」
「行啊，我現在給你轉過去。」
十秒鐘不到，轉帳信息就發過來了，龍勝心裡懸著的一顆石頭落下，心裡對中村壽萬分感激，可兩個男人之間，說謝謝未免有些見外，便用拿清酒酒盅的姿勢端起啤酒罐，有些滑稽地和中村面前桌上的碰了碰，然後一飲而盡。
「哈哈咱們之間沒必要啊，你陪我把球看完就行。」
下半場剛開始，龍勝看見中村壽又在手機上買了一單40萬。這次買的是下半場曼城讓0.5輸萊斯特城，也就是說得要萊斯特城這邊至少比曼城下半場多進一個球，中村壽才算買中。
「上半場這樣一邊倒，你怎麼敢這樣買啊？」
「哈哈，你又不懂了吧。」
「首先，曼城這個賽季淨勝球領先挺多的，沒必要為爭冠再多贏幾個。
其次，曼城過兩天有歐冠的半決賽要打，主力要保存體力，下半場肯定馬上就要換替補了，得提前買不然換人後賠率就變了。
最後就是，萊斯特城這邊畢竟是主場，被人家大比分零封畢竟還是不好向球迷交代，中場教練會激勵他們下半場玩命進一兩個。而且我估計兩邊無冤無仇的，曼城等會大概率也會放一個。」
牛逼，龍勝心想這尼瑪算的也太精了吧！
下半場開始，過程和結果還真都如中村壽分析的一樣。比賽開始曼城就換下了兩個主力，60分鐘又換兩個，進攻節奏也慢下來。比賽進行到75分鐘時，萊斯特城一次很簡單的右路進攻被守門員撲出，曼城的後衛腳步一慢，被對方撿漏補射得手。
「收！」
短短半個小時，中村壽的40萬一下子變成了118萬。一場球兩個小時的功夫，贏了116萬……看得龍勝直咽口水。要是自己能贏這麼多，哪怕就一次，欠的帳單不就能還清了嗎？
當人們談及人的本性時，最愛用的一個評價便是貪婪。貪婪讓人一步步失去理性，直到滑入欲望的深淵。
「中村大哥，明兒還有比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