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午後,已經開始研究怎麼寫簡歷的龍勝,收到了莉奈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濱江大道39號,求救速來!」
龍勝心裡一驚,差點準備報警。可豬腦一轉,想如果是需要報警的事情,莉奈能發消息肯定會自己打電話啊。
再問出什麼事了,莉奈卻又不回消息,龍勝只好搜了搜這個地址,看是個什麼地方。
「濱城體育文化有限公司?」
龍勝到地方時,公司大樓門外里三層外三層已經站滿了人,把小一片廣場擠得是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少說得有五六百人。
穿過外層的圍觀路人進入裡面後,龍勝看見,公司門前稀稀拉拉站著數排老人,全都穿著濱城隊的球衣或T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組織什麼球迷活動呢。
龍勝靠過去,四處尋找莉奈,卻先看見了門口台階上站著的長谷大叔。他把剛喝完的礦泉水瓶隨手一扔,拿起喇叭,示意身旁赤裸著上身的老頭繼續打鼓。
熟悉的場面,熟悉的鼓點。只不過這一次,球迷們喊的不再是加油口號,而是憤怒的聲討。
「無知娼妓!出賣濱城!」
咚!咚!咚咚咚!
「冷血資本!還我球隊!」
咚!咚!咚咚咚!」
……
「喂!」
龍勝轉過身,見拍自己背的是莉奈,正想問話,眼睛一瞟卻看見和她並排站著的是一位身穿警服的帽子叔叔。
「你總算來了。」
「他就是球隊主教練?」警官問莉奈,語氣和眼神都充滿懷疑。
「啊對,他就是聽濤龍勝主教練。」
見莉奈不斷給自己使眼色,龍勝雖不清楚情況,也先答應了下來。
「啊啊……我就是。」
警官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喊口號的人群,又抬手看了一下表。
「給你十分鐘時間,讓他們走人。」
「十分鐘?」
「我們已經警告過他們多次,如果還不撤走,繼續危害公共安全,那我們只能強制驅散,逮捕主要責任人。」
龍勝順著警察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一輛警用麵包車旁邊,十幾個穿防爆服的帽子叔叔正從車廂里往外拿防暴盾牌和橡膠警棍,一下子感覺整個人都麻了。
別說龍勝不是,就算是,現在走到人群前面,大喊一聲:我是球隊主教練,你們聽我說……
後面的話就準備直接去醫院和大夫說吧。
這可怎麼辦呢?
龍勝正燒腦,莉奈突然開口,看樣子是有準備。
「警察叔叔,十分鐘肯定不夠,現在球隊要解散球迷們群情激憤,直接講道理是沒用的。」
「你跟公司裡面聯繫一下,讓主教練去跟老闆談半個小時,如果能讓老闆做出一些讓步或承諾,球迷說不定就散了。」
警官最不喜歡別人和自己討價還價,可想了想好像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硬著來無論做得多好,都會有暴力執法的嫌疑,現在手機錄像這麼發達,能不動手儘量還是別動手的好。
「那就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到,他們要是還站在這裡,我就要抓人趕人了。」
進入大樓的電梯後,龍勝感覺終於安靜下來。
「他剛才說幾樓來著?」
「十六樓。」
「哦。」
「後面計劃是啥?」
「有個屁的計劃啊,後面只能看你的了。」
「啊?」
「你就不能去勸勸你爸嗎?」
「我爸那個死犟種要是能被說服,昨天晚上我就把他按住了。」
「真該昨天往酒里給他加點料的,老東西,天天就給我惹事!」
「也不能怪他,畢竟是自己愛了半輩子的球隊要散……換我可能也這樣。」
「誰說不是……」
「事到如今,只能靠你了。」
「靠我?我能怎麼辦?」
「我不管,你欠我的,今天你必須幫我,不然我爸就得進去了。」
「你說讓我怎麼幫你,只要我能做到,做不到我也沒轍啊。」
「這可是你說的啊。」
「嗯我說的。」
「那待會上去後,你就施展過去做牛郎的魅勁,把那個老富婆拿下,出賣色相,做什麼都行,換她答應不要現在解散球隊。」
啥玩意?
龍勝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莉奈,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你害什麼臊啊,就當是危機公關,我又不會怪你……」
不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叫做我不願意呢?
「那個女老闆……年紀大概多大啊?」
「不知道。」
「不過聽宮本朗提過,他叫她千雪老闆,千雪像是昭和時代的名字,估計有四十多歲吧?」
四十歲,男人那方面已經走下坡路,女人可正是如狼似虎。
電梯的門開了,門口站著一位身穿西服,戴無框眼鏡,面相白淨模樣斯文,梳著大背頭的高個子年輕人。他看了電梯內二人一眼問:
「誰是主教練?」
「額……我吧。」
「那你跟我來。」
龍勝跟著走到自動玻璃門前,等待時向後看了一眼,見莉奈站在電梯前,右手握拳,做出一個加油的動作,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涌而過。
穿過長長的走廊時,龍勝心裡琢磨,怎麼感覺這種劇情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像那種電影裡,丈夫犯了錯,把妻子送給上司;男朋友欠了錢,把女朋友送給黑老大。
自己要是能演「邪惡的上司」固然好,演「無能的丈夫」也能接受,但現在竟然要做「屈辱的妻子」,事情發展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好年輕啊你。」
「啊?啊。」
前面的男人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笑聲,聲音輕細,仿佛繡鳥在鳴叫。
不會吧?這男的該不會是那種秘書吧……
龍勝雖不打扮,可畢竟長著一張帥臉。剃掉了一頭黃毛後,新長的寸發加上最近的踢球鍛鍊,整個人無論是相貌還是型體都比之前更加有運動員的氣質。
難道說今天……
來不及哀嘆紅顏薄命。
門推開,龍勝一步進去,映入眼帘的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間展廳。
大約兩百平米的空間內一個人也沒有,寥寥擺著幾件家具,顯得空蕩蕩的。
房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說臭吧,似乎又帶點奶香氣,可當想要細品時,又能嗅出其中臭味,不禁讓人有些起疑。
向前走到落地窗前,窗簾半拉,龍勝向下俯視,可以看到大半個濱城的景象,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掌控感。一面牆的展示櫃裡擺著不少收藏品,有金粉描繪的蒔繪漆器硯箱,色彩濃烈的九穀燒瓷器,荷蘭殖民者留下的銀制酒壺……所有工藝品全都用暗光照著,顯得熠熠生輝。
龍勝不懂這些,他只注意旁邊巨大的辦公桌上,除了一些常規的鋼筆檯燈掛曆電話外,有一根惹眼的白棒。這東西擺在桌上,約莫二十厘米長,中間粗兩頭細,總體形態跟黃瓜差不多,表面光滑細潤,樣子甚是可疑「。
龍勝把它拿到手裡看了看,上下捏了捏,兩頭細端還有雕花螺紋,挺硌手的,原來是根象牙工,應該也是工藝品。龍勝還是有點不放心,又湊近鼻子聞了聞。
「你在幹嘛?」
龍勝嚇了一跳,差點把象牙棒摔到地上。
原來,房間進門的小走廊隔絕了左邊的視野,在那兒還有一片隱蔽區域,擺著書架茶几和一圈沙發。右側小沙發上,坐著一個翹二郎腿黑衣女人,應該就是千雪老闆了。
「別動我東西,放下!」
「哦哦,對不起。」
「來不是要找我談嗎?還傻站著幹嘛,過來吧。」
聽音色,女人感覺也就三十多歲不到四十,可那低沉中性的嗓音,像被磨砂打磨過的金屬,清晰、冷硬,邊界明確且不容置疑,令沒見過世面的龍勝不禁生畏。
不知不覺中,龍勝好像已經把自己帶入到某種劇情里了,平時不算多的勇敢勁沒了,走路都有點內八,也不敢抬頭看女人,只盯著木地板上的花紋,尋寶一樣往裡走。
走到沙發邊,屁股和軟墊一接觸,龍勝腦子裡全是莉奈剛才沖自己加油的畫面。
這灰色的長沙發縱深出奇的寬,簡直是張床,感覺躺兩個人綽綽有餘,讓人想入非非……
「坐這兒幹嘛,坐對面去。」
重新坐下後,龍勝慢慢抬起頭,目光順著身前的透明茶几看到高跟鞋,又自下而上,從腳踝一路看到女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