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尖峰時間，馬路上車流如織，熱鬧喧囂。
旁邊的人行道上，三個人並肩而行。
程宇要將江芝楠送到家。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要防著那兩個女人殺個回馬槍，跑到江芝楠家門口埋伏。
沒過多久，他們便跟著江芝楠走進了小區。
這是一個和程宇家差不多的老小區，如果嚴格說的話，還要更老舊一點。
走到一棟灰褐色的五層樓下，江芝楠說她家就在這棟樓里。
道別之後，江芝楠一個人走進了昏暗的單元門。
程宇抬頭看看這棟樓，越來越暗淡的陽光下，造型簡樸的建築一片冷硬蕭瑟。
一些露天的陽台和牆體磚縫之處，甚至長出了零星的青草。
程宇以為自己家的房子已經夠老的了，現在看看，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等了兩分鐘，見沒什麼異樣，程宇招呼著恢復了黃毛造型的李愚離開。
走過幾個路口，他們兩個也要分開，各回各家。
「一個人在家，要注意身體。」
程宇一句話，說得李愚摸不著頭腦。
…………
江芝楠心裡數著台階，走在黑暗的樓道里。
上樓走到家門口，從包里摸出鑰匙，打開家門。
一個女人正好從廚房走出來，和她面對面碰上。
這個女人的眉眼和江芝楠有七八分相似，依然還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采。
「怎麼回來得這麼晚，沒遇到什麼事吧？」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飯就快做好了。」
「我來幫你。」
屋子裡一片安靜，只有鍋里煮菜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兩個人的交流寂寂無聲，使用的全是手語。
…………
程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一打開家門，就聽到嘻嘻哈哈的聊天聲音，不大的客廳里，異常的熱鬧。
老爸老媽，小叔小嬸，四個人已經在吃飯了。
不是，昨天不還等我回來才起鍋炒菜的嗎？知道我的估分之後，就不拿我當回事了是吧……
「才回來啊，我們飯都快吃完了，你跑哪去了？」老媽語氣歡快，顯然正聊得高興。
程宇正在門口換鞋，隨意說道：「我忙著賺錢啊。」
「你可得了吧，為了出去玩，一大早就跑沒影了，一直到現在，天黑了才回來。」
程宇一陣無語……我就說吧，現在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小嬸接著老媽的話，笑道：「說不定是認識女孩了，要不哪有那麼大的動力？」
聽到這句話，吃飯的四個人瞬間都笑起來。
程宇挑挑眉，心說，小嬸你還真是個人才……
程宇坐到飯桌邊一看，菜已經吃得所剩無幾。
老媽這時候才起身，從廚房端出一個盤子，裡面是個拼盤，今天晚上的每樣菜都有一些。
顯然是專門給自己留的。
這還差不多……
程宇是真餓了，專心悶頭吃飯。
聽著四個長輩聊天，他漸漸聽懂了今天這頓飯的主題。
首先是把小叔小嬸叫來，向他們宣布一下程宇的估分，順便小小慶祝一番。
然後，就是希望大家聚在一起，共同商量程宇的志願應該怎麼報。
其他人已經吃完了，雖然還都在餐桌邊坐著，主要是在聊天，只有程宇一個人在認真乾飯。
小叔程廣發坐在程宇左邊，他用胳膊肘碰碰程宇：「又上網吧啦？多沒勁吶，要不哪天咱倆去小南河撈魚吧？」
小叔這句話，讓程宇想起來，上一次小叔來家裡吃飯，聽說程宇白天去網吧玩了，也說過想帶程宇去下河摸魚。
看來摸魚才是小叔的真愛啊。
剛剛小叔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還是被敏銳的葉女士給捕捉到了。
葉淑敏目光照射過來，眼神凌厲，顯然她是對小叔的提議不滿，認為下河這件事很危險。
小叔趕緊打住話頭，低頭假裝用筷子去夾菜，實際上比劃了半天，什麼也沒夾回來。
「去網吧挺好的，多去多去。」他放開音量大聲說，顯然是說給他嫂子聽的。
程宇一邊啃著一塊雞翅，一邊扭頭和小叔說：「我也想多去，但是沒有網費了，小叔支援點吧。」
小叔夾了一片木耳給程宇：「來，吃這個，可以明目。你去網吧去得太多了，傷眼睛。」
程宇發現小叔這人也是個小機靈鬼，他把那片木耳夾進嘴裡，嚼得咔咔直響。
從程宇回來開始，幾個人的話題慢慢聚焦到了志願填報上。
小嬸在這件事上比較活躍，主要是她和葉淑敏在發言。
老程和小叔只是偶爾插一句話，多數時候是在一邊聽著。
程宇想起來，當年他高考後填報志願時，就是這樣的氣氛。
小嬸的意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當年的他並沒有去想這裡面的原因，只是覺得大人做的決定自有大人的道理。
若干年後，他意識到有問題，問過老媽，老媽給出的理由讓他差點崩潰。
她說因為小嬸的工作單位是學校，是在教育系統工作的人，所以才比較重視小嬸的意見。
可是……小嬸是在小學工作，而且……她不是老師，是會計……
一個小學的會計，她懂個毛線的高考志願填報啊！
原來，自己當年那個逆天的高考志願，竟然是這麼出爐的。
這踏馬也太草率了……
這一切造成的後果是，程宇的高考分數比學校的錄取分數線高出太多，也比一個專業的同學高出太多。
全是過于謹慎保守的結果。
不過這一次，程宇心裡早已有了規劃，所以無論飯桌上討論的多麼熱烈，他只管低頭乾飯，不發一言。
他心裡暗暗覺得好笑。
白天，別人排著隊，拿著錢，讓自己這個「資深專家」指導他們如何選專業，如何填報志願。
晚上，自己在家裡，吃著飯，聽一群外行煞有介事地高談闊論，試圖決定自己的未來。
偏偏，自己還沒有立場反駁，只能說是是是，對對對。
荒唐啊……
果然，他們討論來討論去，大的原則仍然是謹慎保險，一定要能錄取。
你們自娛自樂吧，開心就好。
反正到了最後，填報志願的筆在我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