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看著面前衣著華貴的死人。
一時間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借著,透過峭壁縫隙,灑落的微弱天光努力辨別著。
對方身材魁梧,哪怕蜷縮著,也給人一種壓迫感。
而且,方羽一下子就看到了對方身上那件不菲的衣服。
對方身上那件,暗金色的衣服,當下即便多處破損,沾滿污穢。
也難掩其材質的不凡。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腹部的傷勢。
一個清晰的指印凹陷下去。
周圍的布料焦黑,仿佛被烈焰灼燒過。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焦糊味。
男子臉色慘白如紙。
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難以察覺。
同時,他眼神渙散,唇邊血跡未乾。
在方羽看來。
這分明就是個,只剩最後一口氣的人。
或者說對方已經斷氣了。
「大抵是死了。」
一個念頭竄入方羽腦海,但這個念頭讓他頭皮微微發麻。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環顧四周。
確認除了風聲和蟲鳴。
再無其他動靜後。
下意識的咽了咽喉頭,不斷往後躲。
同時,方羽思忖不斷。
「這人是誰?」
「為何會死在這荒僻的後山?」
「看其穿著和傷勢,絕非普通人物,恐怕牽扯著不小的麻煩。」
「仇殺嗎?」
眼下,在孤鶩谷這片渺無人煙的地界。
遇到了個死人。
方羽的第一想法是轉身就走,遠離這是非之地。
但腳步剛挪動。
又硬生生釘在原地。
他盯著那件,即便破損也顯華貴的暗金衣服。
一個十分現實的念頭涌了上來。
扒下來!
這衣服的料子,哪怕破損了,拆開賣線或者修補一下,也能賣不少錢!
還有,這等人物身上。
會不會帶著其他值錢的東西?
電光火石間,方羽眼神閃爍。
底層生存的務實心態,瞬間占據了上風。
機遇就在眼前。
至於風險?
一個死人,能有什麼風險?
只要處理得當……
「對,埋了他!」
方羽迅速做出決定。
「算是讓他入土為安,拿他點東西,就當是報酬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當下,方羽用這種方式說服了自己。
這既滿足了,獲取好處的欲望。
也稍稍安撫了心中,那點不安。
他再次確認周圍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但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男子身上殘留的一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他心悸。
「咚咚咚。」
此刻他心中如擂鼓。
方羽強壓下恐懼,伸出手,顫抖著去解那件暗金寶衣的扣袢。
動作間,難免碰到男子的身體。
屍體觸手一片冰涼,但似乎又隱隱殘留著一絲詭異的餘溫。
方羽顧不得細究,費力地將寶衣從男子身上褪下。
就在寶衣離體的瞬間。
「啪嗒!」
「啪!」
兩聲輕響過後。
一樣東西,從衣服內襯裡滑落出來。
方羽低頭一看,眼睛頓時直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表明溫潤剔透的羊脂玉盒。
還有一本,材質奇特,透著古樸蒼涼氣息的書冊。
書冊的書脊,似乎是某種黑色玉石製作的。
觸手冰涼,而冊身之上。
方羽隱約能看到,極其複雜玄奧的金色紋路。
那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
只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心神都要被吸進去。
「寶貝!」
「絕對是寶貝!」
方羽心臟怦怦直跳。
這兩件東西的出現,遠比剛剛得到那件破衣服激動。
他首先拿起那捲書冊,入手沉重。
「功法嗎?」
方羽試圖展開,卻發現捲軸仿佛渾然一體,根本無法打開。
「不知道面板可不可以識別出來。」
旋即,他集中精神,調出識海之中的面板。
【…………】
「沒反應?」
方羽心中一驚,隨即是更大的好奇。
這書冊難道說不是功法!
他小心翼翼地將書冊放在一邊,又拿起那個玉盒。
輕輕打開一條縫隙。
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新異香瞬間溢出,鑽入鼻竅。
方羽只覺得精神一振。
連日來苦修《青山勁》帶來的疲憊和肌肉酸痛。
竟然在這異香入體的瞬間減輕了大半!
更奇妙的是。
他體內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青山勁》氣血。
此刻竟自行緩緩流轉起來。
仿佛久旱逢甘霖,產生了一種微弱的吞吐感。
似乎在渴望吸收這藥香。
「丹藥!」
「這是能助長修為丹藥!」
方羽瞬間明悟,狂喜湧上心頭。
他幾乎要忍不住,要立刻將丹藥吞下。
但理智讓他冷靜,下一刻也死死壓住了這個衝動。
面板沒有提示。
這丹藥也沒人講解,具體功效,有無副作用一概不知。
若是貿然吞服,福禍難料。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迅速將玉盒蓋好,異香頓時隔絕。
「先收起來,等安全了再研究。」
他將玉盒和書冊,連同那件暗金寶衣一起。
飛快地用自己脫下的外衣包裹好,打了個結實的包袱。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男子的屍體,低聲道:
「兄台,對不住了。」
「拿你東西,替你埋骨,咱們兩清。」
說罷,他彎下腰。
準備拖動這具沉重的身體,找個隱蔽處挖坑掩埋。
然而,就在他雙手剛剛搭上男子肩膀,用力拖動之時。
「咳,小,小子。」
一個極其虛弱,突兀地響起!
方羽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好似被冰水澆頭,他猛地鬆開手,踉蹌著向後跌坐在地。
眼神驚恐地盯著那具屍體。
只見那原本眼神渙散,氣息奄奄的男子。
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睛。
雖然此刻的他,眼神依舊黯淡。
但這暗淡的眼睛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
這個屍體正死死地盯著他!
方羽心頭巨顫。
「屍體在說話??」
「不,他沒死?!」
「他一直醒著?!」
「你,你沒死?!」
方羽聲音發顫,手卻下意識地摸向旁邊灘涂上的石塊。
王冕。
或者說瀕死的王冕。
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他看著方羽的舉動,似乎想笑。
卻因牽動了傷勢,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又咳出些許血沫。
他緩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道:
「死?」
「咳咳,還,還沒到時辰。」
「你,你這埋屍,做取寶的勾當,倒是,熟練的很。」
方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如今被人抓個正著,又是尷尬又是恐懼。
王冕的目光掃過被方羽放在一旁的包袱。
尤其是在那捲書冊上停留了一瞬,最後重新落在方羽身上。
那雙看透世情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白家的人?!」
「你,你這衣服,大概不是什麼世家子弟吧。」
「家丁?!」
見方羽並未反駁,王冕繼續絮絮叨叨。
「青山勁,你一個家丁。」
「倒是,有點意思。」
「咳咳。」
王冕話音落地。
方羽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他偷學《青山勁》之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死穴!
竟被這陌生男子一眼看破?!
他到底是什麼人?!
眼下方羽眼神閃過一絲決絕。
一不做?!
二不休!!
當看到方羽驟變的臉色後,王冕似乎很滿意,他喘著氣,繼續說道:
「別怕。」
「小子,我如今沒力氣揭發你。」
「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方羽死死攥著石塊,警惕地問,心跳如鼓。
王冕的目光投向那玉盒和書冊:
「那玉盒裡的洗髓丹。」
「還有《九龍吞日訣》都給你。」
方羽呼吸一窒。
洗髓丹!
《九龍吞日訣》!
光是名字就透著不凡!
「條件?」
方羽不傻,天上不會掉餡餅。
「幫我報仇。」
王冕眼中,猛地爆發出濃烈到極致的恨意與不甘。
「天都門,林天動!!」
「此人乃是天人境,重創於廢我武功。」
「白家,白慧靈!!」
「也乘人之危,追殺於我。」
「此仇不共戴天!」
林天動!
天人境!
白慧靈!
這幾個名字和稱謂,好似重錘砸在方羽心頭。
他雖然只是底層家丁,也聽過天都門的威名,知道白慧靈是白家倚仗的天驕!
而天人境,更是遠遠超乎他想像的存在!
一品高手在他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天人境那得是什麼概念?
「你,你讓我去殺天人境?」
「還有白家大小姐?」
方羽覺得對方是不是傷重糊塗了。
「我憑什麼?」
「不是現在。」
王冕喘息著,眼神卻宛若鷹隼,仿佛能看穿方羽內心深處。
「我看得出你不甘人下。」
「有野心。」
方羽感覺這王冕眼神毒辣,確實,他所為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
自小接觸的就是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如果認命他就應該老老實實做家丁而不是偷學。
這句話,好似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方羽心中壓抑已久的野火!
他身軀微震。
看向王冕的眼神變了。
王冕繼續道,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大夏王朝算什麼?」
「咳咳。」
可是如今說辭越發費力,喘著的粗氣也越來越不足。
但王冕繼續開口。
「仙道,魔道……才是…咳咳。
「才是世間主宰……」
「一品高手不過……咳咳。」
「不過,入門……」
「天人境之上還有……地仙境。
「地仙境之上還有……天仙境。」
「那才是…咳咳。」
「咳咳……真正的出人頭地。」
王冕話音落地,方羽心頭再度震顫。
天人境。
地仙境。
天仙境。
這一個個陌生的詞彙,仿佛締造了一個廣闊無垠,強者為尊的世界。
方羽逐漸在王冕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摸到這個世界的邊界。
大夏王朝的一角。
不!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一角,逐漸在方羽面前緩緩展開!
這個世界這遠比白家,比宣城,甚至比大夏王朝。
都要宏大。
要精彩。
要刺激千萬倍!
眼下他心頭悸動。
「《九龍吞日訣》……」
王冕看向那捲書冊,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乃魔道至高寶典之一。」
「遠非俗世的功法可比。」
「白家青山勁,簡直是垃圾中的…咳咳。」
「垃圾……」
魔道功法!
至高寶典!
遠勝青山勁!
每一個詞,都狠狠撞擊著方羽的心防。
他現如今最缺的是什麼?
就是強大的功法!
就是通往更強境界的路徑!
白家不會給他,他只能偷學最基礎的《青山勁》,前途渺茫。
而現在,一條看似險峻,卻直通雲霄的捷徑,就擺在他的面前!
風險巨大,仇敵強大到令人絕望。
但機遇同樣巨大,足以改變他螻蟻般的命運!
方羽的呼吸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掙扎與渴望的光芒。
他想起自己在家丁院中受人驅使,想起偷學武功時的提心弔膽,想起對未來的迷茫與不甘。
王冕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他知道,對於一個有野心又身處底層的人來說。
這個誘惑,無法抗拒。
良久,方羽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抬起頭。
目光中之前的恐懼和慌亂。
已然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
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好!」
他沉聲道,聲音異常清晰。
「我原因做交易。」
「丹藥和功法歸我,你的仇,我若有能力,必替你報!」
「哈哈……咳咳……好!」
王冕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似乎了卻了最大的心愿。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那本《九龍吞日訣》。
「此卷……有……禁制。」
「我……替你……抹去……」
說完,他並指如劍。
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暗金色光芒。
猛地點向書冊軸心!
「嗡!!!!」
書冊劇震,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般的嗡鳴。
其上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
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股隔絕一切的奇異屏障感瞬間消失無蹤。
做完這一切,王冕的手臂無力垂下。
眼中的光芒急速消散。
他最後看了方羽一眼,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他腦袋一歪。
氣息徹底斷絕。
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方羽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地看著王冕的屍身,默默鞠了一躬。
無論此人之前是善是惡。
此刻。
他是給了自己,一場天大機緣的人。
理當感謝。
方羽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捲《九龍吞日訣》。
這一次,入手不再有那種隔閡感。
當他集中精神時。
識海中的面板立刻有了反應。
【姓名:方羽】
【年齡:18】
【武學:青山勁·入門(262/400)】
【技藝:讀寫(圓滿)】
【肉體強度:凡人】
【境界:入品】
【命格:默鴉命格】
【效用:墨鴉命格,沉心靜氣,我心無竅,被動觸發,當集中注意力時,將提高悟性。】
【魔道武學:九龍吞日訣·未入門(0/100)】
【效用:魔道至高築基法門之一,吞噬萬物,蘊養己身,兇險與威能並存。】
方羽看著面板上突然出現的效用。
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九龍吞日訣》和盛放洗髓丹的玉盒收起。
又看了一眼王冕的屍身。
「安心去吧。」
他低語一句,開始履行承諾,認真地挖掘坑穴。
片刻之後。
一個簡單的土堆出現在峭壁之下。
方羽沒有立碑。
只是將一塊石頭放在墳前作為標記。
做完這一切。
他將寶衣,書冊和丹藥再度紮緊
接著快速轉身,沿著來時的路。
快步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