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楠很快見識到了索萊爾口中的『沒有貪生怕死』是什麼意思。
一支由1名非凡者帶隊，7名普通探員組成的調查小隊全軍覆沒。
他們全都是調查局的雇員，平日裡索萊爾很看不起效力於調查局的非凡者，用他的話說：調查局裡全是世俗權貴的走狗。
但索萊爾現在不會這麼想了——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嚎啕大哭。
作為高層派來協助張楠等同行異地辦案的行動負責人，索萊爾去這些殉職人員的家裡處理了後事。
從最後一個殉職人員家裡出來以後，索萊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個總是笑嘻嘻、樂呵呵的吸血鬼破防了。
「老大，你知道嗎？」
「他的孩子才5歲！5歲啊！」
「小傢伙問我，他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嗚嗚嗚。」
面對嚎啕大哭的索萊爾，張楠心裡有些不安。
如今看來，比莉妮·維恩案產生的危害越來越大了，調查人員都已經出現了傷亡。
「讓所有普通人撤出這個案子。」張楠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為了方便張楠行事，高層給了張楠一個聯合調查行動總指揮的名頭，索萊爾比張楠低了一級，現在，這個名頭派上用場了。
「不行，老大，他們群情激憤，要是逼著他們撤出案子，估計他們中會有許多人私下裡偷偷調查，到時候更麻煩。」索萊爾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
大概是出於面子的考慮，調查局等各方力量派來的人都是精銳。
即使是那些普通探員，他們在普通人的領域大多也是鼎鼎有名的辦案高手。
而高手，向來心高氣傲，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哦。」張楠搖了搖頭。
索萊爾的話語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要是大洋彼岸的同行們意志軟弱，他們怎麼可能長期和夏國在各領域展開激烈對抗？
不過張楠的確不希望那些沒有非凡之力的普通探員繼續參與案件調查。
他們的犧牲是沒有價值的。
「前輩，其實是有價值的。」張義笑呵呵地說道。
張楠聞言疑惑地看著張義，看張義的模樣，老頭似乎想要說教一番，這很少見，張義的年紀比張楠大，但老頭平常很克制自己的說教欲望，畢竟張楠是他的上級。
「前輩，我是從戰爭年代過來的人。」
「嗯，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啊，就算明知前路是死，也會拼盡全力。」
「倒不是我們不怕死，而是我們背後就是自己的親人，自己在乎的一切。」
「所以為了我們在乎的一切，我們會拼盡全力，無所畏懼。」
「事實證明，就算是沒有非凡之力的普通人，每次也能貢獻出不可忽視的力量。」
張義說完，他拍了拍張楠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
張義走後，張楠陷入了沉思。
作為一名輪迴者，張楠和其它人不同，他戰鬥的理由一開始是為了姐姐，為了他的世界。
後來他的姐姐和世界得救，張楠漸漸失去了前進的動力。
拯救者小隊的願景很偉大，但張楠只覺得那像空中樓閣，他私下裡甚至想過：如果他和姐姐以後隱姓埋名，星際聯盟是不是永遠不可能找到他們呢？然後他們就可以過上平靜生活了。
進一步講，張楠心裡其實有些畏懼。
如果他的系統沒有補全，最後崩潰了，他失去了所有力量，作為一個普通人，他還如何與星際聯盟對抗？用什麼保護他在意的一切？
但張義的話卻像黑暗中衝破厚重雲層的閃電一樣驚醒了張楠。
逃避是沒有用的，黑暗力量永遠不會停下貪婪的腳步，逃避只能獲得暫時的安穩。
而在對抗黑暗力量的路上，就算是普通人也沒關係，普通人也可以盡己所能，為了自己在意的一切而戰。
想到這裡，張楠自嘲一笑。
他居然被一個幻境裡的NPC給教育了。
「走吧，老張，我們去一趟那個調查局的據點。」張楠推開張義的房門，後者有些發懵，現在是深夜了，張楠卻叫他出門。
「現在？」張義疑惑地問道。
「現在。」張楠點頭道。
由1名非凡者和7名普通探員組成的調查小隊在據點裡全軍覆沒，還是負責與他們聯絡的聯絡員發現他們沒有按時發送每日行動報告，察覺到異常，於是聯絡員去了一趟據點，然後他就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8位同僚全部慘死。
深夜的大街上沒有什麼人，冬日的海濱城市這幾天大降溫，更冷了。
張楠和張義的車子在空曠的道路上顯得孤零零的，他們沒有叫上其它人。
「從痕跡推斷，他們全都是自殺。」
「被夢魘困擾然後自殺嗎........」張楠把手中的檔案放去后座，異變突生後，調查局強硬地把調查小隊覆滅案拿了過去，畢竟死的都是他們的人，索萊爾和張楠這邊都只能派個別人去協同調查。
所以張楠還沒去過現場。
「前輩，上面今天發信息了，他們很快會派人過來，比莉妮·維恩案的級別提高了，現在我們和這邊的同行都很重視這個案子。」張義說道。
張楠聞言點了點頭，他抵達大洋彼岸以後，嚴格來說的確是寸功未立，他給出的思路調查受阻，目前沒有任何進展。
也不知道上面會派誰來。
很快，車子開到了一個破破舊舊的公寓區，這裡的環境很一般，路邊隨處可見排泄物。
張楠打開車門走下車，調查局的據點就在這裡。
據說這裡曾經是秘密據點，後來世事變遷，調查局不再需要和某些力量對抗，它才轉為了普通行動據點。
公寓樓道里是密密麻麻的各色塗鴉，就隱蔽性而言，這個據點的確藏得很深。
誰會想到調查局的一幫探員就在這裡辦公呢？
樓道里有些陰冷，調查小隊全軍覆沒以後，調查局清空了這棟公寓樓。
「前輩，陰氣有點重。」張義低聲說道。
「嗯，索萊爾，出來吧，你已經跟了那麼久。」張楠突然回頭說道。
張義聞言瞪大眼睛，索萊爾在跟蹤他們嗎？他怎麼一點蛛絲馬跡都沒察覺到？
「啊，老大，你不愧是獵魔人啊，居然能識破我的潛行，要不考慮一下來我們這邊工作算了。」之前哭成淚人的『年輕』吸血鬼從黑暗中現出身形。
「不必了。」張楠撇嘴，這些幻境裡的NPC還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