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人事部專員的高跟鞋鞋跟踏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它越走越近,楚萱現在甚至已經隱隱能聞到人事部專員身上散發的香水味了。
楚萱切換腦海中的概念,人事部專員本就是扭曲的黑影,現在的它身上黑氣四溢,像一個原罪和負面情緒的聚合體。
楚萱死死盯著人事部專員,她決定放手一搏了。
在被『同事』們殺死之前,她必須趕到張楠所在的營銷策劃2部所在的樓層。
她能做到這一點嗎?
楚萱心裡沒底。
「如果我被殺死了.......鄭喳該怎麼辦?」楚萱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怕死,生命對她而言並不像對其他人那樣充滿意義。
但不知為何,楚萱此刻心裡卻湧起了一種陌生的感受——宛如潮水般襲來的悲傷。
一想到她有可能會死,張楠和鄭喳被扭曲認知,最後也慘遭毒手.......
溫熱的水珠從楚萱的臉側滑了下去,楚萱茫然地用手指接下水珠。
她,楚萱,居然會哭?
楚萱凝視著手指上的水痕。
果然,她和《無限恐怖》里的楚軒比,的確是有很多很多不同。
如果是那個楚軒,肯定會制定出更完美的計劃,肯定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絕境。
楚萱低著頭,她不再看人事部專員走到哪兒了。
她可以死,但她死之前,一定要喚醒張楠!
只要張楠不再被扭曲認知,張楠一定有能力殺出一條血路,然後把鄭喳救出去!
楚萱對張楠的了解很是全面,這還得感謝鄭喳,鄭喳之前說:咱們一起行動,總要把信息互通有無嘛,畢竟萱萱掌握的信息越多,她的謀劃就越是厲害。
楚萱回憶著鄭喳大言不慚地誇誇其談的模樣,那傢伙總是如此。
兩人初識是在異形世界,那時的她才進入輪迴世界,是新人。
充滿科技感的飛船船艙里,她剛剛睜開眼便用戒備的眼神觀察著周圍的『夥伴』,結果楚萱發現還有兩個人和她的反應差不多,後來她才知道,那兩個人一個是國際僱傭兵,一個是殺手。
那兩個人也發現了楚萱異於常人的反應,畢竟常人在那種環境裡只會嚷嚷著:這是不是拍綜藝?
楚萱很快和那兩個人結成了一支臨時小隊,她沒有選擇和鄭喳一起行動。
因為鄭喳不認同她的計劃——楚萱的計劃拋棄了小隊成員,在楚萱看來,和她同為新人的小隊『成員』根本沒有拯救價值。
但鄭喳不這樣想。
於是兩人決裂了。
在異形世界的最後時刻,鄭喳像一個無敵的天神一樣,他明明身受重傷,卻依然斬殺了異形女皇。
事後楚萱覺得很是無奈:鄭喳的實力很強,他的力量主要來源於其堅定的意志,像這樣強大的戰力如果能為她所用,那她一定可以在輪迴世界裡活下去。
可惜,鄭喳始終不認同她的理念。
楚萱也覺得鄭喳婦人之仁。
本來在異形世界結束後,他們就會分道揚鑣,但楚萱千算萬算都沒算到一件事:鄭喳深夜找到她,希望和她聯手,一同前往下個輪迴世界執行星際聯盟的系統發布的任務。
到了今天,楚萱都不明白她當時為什麼會同意鄭喳提出的建議。
總之,她當時冷冷地對鄭喳說:好啊,但如果下個世界我們遇到了極度危險的情況,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結果鄭喳卻擺了擺手,他一邊聳著肩膀,一邊大言不慚地說:放心啦,小姑娘,我會好好保護大家的,所以我們不會遇到極度危險的情況。
楚萱回憶著鄭喳的可笑動作,那傢伙明明是一個鬍子拉碴,30出頭的可憐、一事無成、沒有女朋友的中年大叔,卻在她面前充英雄。
他們後來進入的輪迴世界是咒怨世界,作為星際聯盟的新兵,他們沒資格自由挑選自己的任務。
在咒怨世界裡,鄭喳的諾言成了笑話。
那個國際僱傭兵死了,殺手也死了。
到了最後的最後,楚萱用自己的生命測試出了咒怨源頭的不同階段戰鬥形態。
她還記得,當時她渾身浴血,手裡捏著一個對講機,對講機里是鄭喳的吼聲。
「你是傻子嗎!為什麼不聽我的命令!」
楚萱凝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她從未想過她命運的終點是在這裡,是這副模樣。
看著恐怖的怪物慢慢圍上來,楚萱笑了起來。
「好好活下去,鄭喳。」
這是她通過對講機對鄭喳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楚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她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楚萱,回來吧!我需要你!我們需要你!」
那是楚萱第一次覺得輪迴世界一點也不好,因為被復活的人會經歷兩個階段:身體凝虛為實,然後死前穿著的衣服凝虛為實。
也就是說,在被復活並重新恢復意識前,在鄭喳買的屎黃色『隊服』凝虛為實前,她竟然全身赤裸,而鄭喳就站在不遠處!
想到這裡,楚萱用牙齒咬緊嘴唇,時至今日,她想到那一幕都會心中惱怒。
楚萱也記不得她是從何時開始擁有了『情感』。
總之和鄭喳相處得越多,作為複製人的她本不該有的情感就越變越多。
「噠,噠,噠。」
高跟鞋鞋跟踏在地上的清脆響聲離楚萱越來越近。
楚萱緩緩直起身,她要動手了。
她不知前路是何等模樣,她可能才衝出檔案室就被『同事』們抓住了,她可能會死在應急樓梯里。
就算她成功喚醒張楠,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同事』,張楠也不可能在保護她的同時全力以赴。
至於假設鄭喳活了下來,之後復活她.......
楚萱調查過:星際聯盟的正常輪迴者可沒辦法像她那樣被復活。
她和鄭喳沒有來自原點世界,是那些人嘴裡所謂的『NPC』,所以他們可以一定程度上超脫規則,但超脫規則的行為也是有極限的。
她這次死了,很可能就復活不了了。
所以,她大概再也見不到鄭喳了。
楚萱感覺她的心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了,在死之前,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再見鄭喳一面。
再見見那個鬍子拉碴,30出頭的可憐、一事無成、沒有女朋友的中年大叔。
「鄭喳,你會永遠記得我,對嗎?」
楚萱在心裡苦澀地想著,原來極致的傷感是這種滋味,可惜,到她快要死時,她才明白。
除此之外,冰雪聰明的她還懂了一些其它東西。
可惜,也太遲了。
「噠,噠,噠。」高跟鞋清脆的響聲距離楚萱只剩七八米了。
「哎呀呀,你身上還是噴著這款香水啊,嘖,我真是很喜歡這款香水的香型。」
檔案室門口忽然傳來了輕佻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