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約車師傅沒有多問什麼,他明顯不是健談的人。
車內十分沉默,張楠打開車窗玻璃,把手杵在窗邊凝視著窗外往後迅速掠去的風景,夜裡的氣溫沒有白天那麼高,作為一個西南城市,張楠和姐姐居住的城市氣候宜人,有春天之城的美譽。
從大學城到張楠家的路有些遠,即使是深夜沒有車流的環城快速路,網約車也要開四十多分鐘才能進入主城區。
張楠一直維持著獵魔人直覺,結果他卻發現一路上掃過的所有人竟然都是活人。
這幻境到底有多大?
張楠陷入了沉思。
從之前的辦公樓幻境看,那幻境的迷惑性雖然很強,但依然是常規幻境,它規模不大,甚至無法延伸去辦公樓外,只能局限於自己的小天地之內。
但張楠現在身處的幻境明顯不同,它已經至少模擬了一個中型城市出來!
張楠毫不懷疑如果他讓網約車師傅停車,他下車去搜索,也會發現到處都是活人,並且與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張楠覺得這一切很不尋常,無論是公寓樓還是辦公樓,那裡的怪物基本都是比張楠強一點,但還處於張楠可以理解的認知範圍內。
而現在構築出這個幻境的怪物已經超出了張楠的認知範圍。
到底要多麼強大的怪物才能構築出如此恐怖的幻境?
張楠不知道。
如果真有這樣的怪物,它根本沒必要搞一個幻境要玩弄張楠,現實又不是RPG冒險遊戲。
遊戲工作者要弄出一個開放世界,那很困難,精神力特長者要搞出一個以假亂真的大型幻境,那也是極其困難的。
越是真實,越是規模龐大的幻境,構築起來越難。
如果辦公樓幻境是一個箱體遊戲,那張楠現在身處的幻境就是一個超大開放世界。
張楠沉默著,四十多分鐘以後,網約車終於開到了他家所在的老小區。
網約車師傅通過後視鏡悄悄觀察了張楠幾眼,但他還是沒有說什麼。
張楠打開車門下了車,他把獵魔人直覺縮了回來,網約車師傅的舉動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為什麼網約車師傅會觀察他?
張楠知道,在這類幻境裡,『普通人』未必都是怪物,他們一旦被塑造出來,就擁有自己的愛與恨,自己的記憶,自己的過去。
當然,這些都是幻境創造者自由發揮的結果,畢竟張楠的記憶里可沒有與這些『普通人』相關聯的內容。
深夜的老小區裡有推著小車賣燒烤的夫婦,張楠凝視著燒烤攤,他認識這對夫婦。
夫婦倆起早貪黑,在這裡賣了十年燒烤,終於落戶於此,他們的孩子就在小區的公立小學裡讀書。
張楠和姐姐很喜歡來燒烤攤吃燒烤,因為他們家的味道非常不錯。
燒烤攤和張楠記憶里一模一樣,緊緊依偎,即使是夏天也不願遠離彼此的小情侶;吵了架,兩方都冷著臉但卻沒有徑直回家,嘴上說著點了燒烤不吃是浪費的中年夫婦;與朋友把酒言歡,正在抱怨自己領導不做人的上班族;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忙完了,來燒烤攤吃份炒飯然後回家睡覺的外賣小哥.......
張楠看著這些普通人,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不真實。
這裡沒有邏輯錯誤,沒有張楠認知里的不協調感。
他們太真實了!
所以張楠反倒覺得他們不真實。
張楠思索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擁有了普通人無法對敵的體魄......
他已經不是普通人了,他是一個輪迴者,一個被星際聯盟追殺的輪迴者。
張楠呆呆地站在街燈下,他心中忽然悚然一驚,他怎麼能這麼想?
如果這麼想,那不是讓他的心境不穩,然後給幕後黑手有機可乘嗎?
張楠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的雜亂念頭趕出去。
張楠的身影消失在街燈下,把人間冷暖拋在身後,他是一個輪迴者,這些事物與他無關,也不能有關。
張楠用鑰匙輕輕打開那扇熟悉的、漆皮剝落的綠色防盜門,熟悉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姐姐常用的香水,舊書頁混雜了老式布藝沙發的氣味兒......
「不對。」張楠在門前停下腳步。
剛剛有個人明明站在臥室門口,但張楠推開門以後,她卻以常人沒有的速度回到了床上!甚至還蓋好了被子,閉上眼睛。
普通人可沒有這樣的力量!
張楠不退反進,他嘴角微微揚起,邁步走入屋內。
這個世界裡,有姐姐!
而且這個姐姐擁有常人沒有的力量!
張楠笑著搖了搖頭,幕後黑手也真是心大,姐姐的力量或許沒那麼強大,但她的智謀可是與楚萱不分上下。
敢把姐姐模擬出來,找死!
張楠沒有揭破裝睡的姐姐,他仔細地觀察著家裡的一切。
布置緊湊的客廳,布藝沙發上放著的可愛靠枕,那兩個去遊樂園抓回來的小玩偶,沙發對面的箱體電視機,還有電視機柜上的照片。
姐姐帶他去遊樂園,姐姐帶他去吃飯,姐姐帶她去逛街,姐姐帶他去鬼屋結果自己被嚇了一跳.......
那些承載著張楠的愛與恨的照片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說起來,姐姐明明是輪迴者,去鬼屋居然還是被嚇了一跳。
難道是裝出來的嗎?
在姐姐受傷昏迷以後,張楠還沒有靜下心來思索這一切。
現在回頭看,張楠卻有了些新的發現。
張楠徑直走入右手邊的臥室,姐姐此時緊閉雙眼,呼吸很是平緩。
但張楠在獵魔人直覺里卻發現姐姐分明是在裝睡,她的心跳速度可不是睡覺時該有的心跳速度。
想到這裡,張楠臉上露出一抹惡劣的笑容。
他悄無聲息地朝著『沉睡』的姐姐伸出手。
「幹什麼!」唐心怡還是裝不下去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
「姐,你裝睡啊。」張楠展顏一笑,他沒有委以虛蛇,也沒有裝模作樣。
他相信一件事。
既然這個幻境如此真實,那越是在他記憶中深深銘刻的一切,就會愈發和現實貼近。
那與現實幾乎一樣的姐姐,就是值得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