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青年眼睛還紅腫著,正舉著鏡子做著應急康復動作。
「抹也抹不去的,哭就哭了。」龐觀從樓梯間的陰影中現出身來,語氣帶著些揶揄,「學……長……」
無視著胡滔惡狠狠的眼神,龐觀將一串東西丟在他身上。
「煽情時間過了,該上路了,學長。」
「你怎麼不開?」胡滔咬著後槽牙。
龐觀聳了聳肩膀。
「我沒有駕照。」
在某人近乎報復似的「噼里啪啦」動靜中,SUV打著了火。
「希紅妝呢?」
「馬上要下來了吧。」龐觀瞥向駕駛座,「你和她那麼熟了,話療不該你去嗎?」
胡滔沒搭話,藉助後視鏡,龐觀甚至能看到那張臉上有些不自然。
「哦,不會是學長害羞……」
「啪——」
車子猛地前沖又停下,龐觀的臉撞上了前座。
……
「玩得這麼開心?」
車門開了,希紅妝坐了進來,俊臉上還沾著不少血。
不過車內兩個人都能看出來,他此刻那抹燦爛的笑發自真心。
這就好。兩個人沒有細究的意思,而是討論起了接下來的事情。
「該去接杜莫了,還有夜沛兒……」胡滔撓著頭。
「那是特殊小隊成員吧?還有這個章行……」
「祂是教師。」龐觀輕聲說。
「啊??!」
毫不意外,耳邊傳來了胡滔和希紅妝的驚呼聲。
……
醒來時,龐觀就檢查了身上以及周圍。
並不意外。腦海中的殘頁以及2D像素房間都消失了。
知道的隱秘越多,越會覺得照片的行跡很奇怪。
如果紅頭怪人出現在照片內還算標誌性事件的話,『蒼』和午夜後的宿舍到底有什麼值得它出現的呢?
連通舊精神病院的那次旅程,唯一稱得上是極其重要的東西,就是那本病曆本……以及其中的殘片。
如果照片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為了殘片。
……
那它憑什麼會以『章行』的病房作為連接點?
只有一個可能。
照片與章行本身就是合作關係。
章行用【審判】的特殊性幫助照片打開了表里世界的大門。
蒼和章行本身就是同一個『人』。
……
那麼宿舍內會有什麼呢?
……
「滴——滴——」
「餵?」
夜沛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她的聲音有些抖,按現在這個工作時間來推測的話,似乎是上個病人給她帶來了不少情緒波動。
「那天玩完回來累壞了吧,我們三個決定去拜訪你。」希紅妝說著。
「啊?我家還是……」
「我們還沒參觀過你工作的地方呢,聽說就在市立精神病院旁邊?杜莫在你那邊嗎?」
「是,大醫院消費高嘛,很多保守治療的病患來檢查完就退而求其次來我們這。杜莫嗎?在的,我們剛聊完。」
「行,一會見。」
「好,回見。」
希紅妝掛斷電話,和二人對視了一眼。
「市立精神病院,居然會出現在紅霧『理想國』內?」
龐觀看向窗外,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顯然,這並不是真實的華宇小區。
「只有去看看才知道了。」
……
與市立精神病院僅隔一條街的位置,三人下了車。
說是工作室,其實也算得上一個小型醫院。
進入門廳後,龐觀不得不承認自己低估了這家私立醫院的實力。
沒有預想中撲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溫潤的木香從薰香機上不斷飄出來。
笑容得體的護士在潔白的櫃檯後忙碌,牆上掛著抽象派畫作。
據說他們甚至擁有一個設備堪比三甲醫院的獨立診療區。
幾分鐘後,三人在軟座上等來了夜沛兒。
夜沛兒穿著一身整潔乾淨的裙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對比平常,裝扮的銳利度弱了不止一點。
作為心理醫生,她精準發現了三人的關注點。
「哈嘍,工作需要嘛,這樣患者更容易感到親和。」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你們也是察覺了什麼來的嗎?」
龐觀點頭,堂堂官方特殊小隊成員,沒理由比他們還遲鈍。
夜沛兒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面面相覷。
「杜莫已經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一個嚴重的地步了,你們來得剛好,我們可以進行輔助治療。」
……
「本來我和他的溝通一直是可以進行下去的。」
她走在前面,帶著三人去往治療室。
「但在那次旅行回來後,他的病情加深了。包括但不限於大吼大叫、神情痛苦。」
「我不得不加大了他的服藥劑量與治療頻率。」
她推開門,杜莫安靜地躺在沙發那頭。
青年酣睡著,身體微微蜷在一起。
「在劇本殺館,他很有邏輯性啊,可能他沒有病……」胡滔說著。
夜沛兒的神情變得嚴肅,轉頭盯著胡滔的雙眼:「精神病人與平常人的區別其實並不是那麼涇渭分明。」
「他們因為種種原因產生大腦紊亂,在感知、思維、注意力、記憶、情感、行為和意識等方面出現一定程度的障礙。」
「杜莫近期的行為和發病頻率已經達到影響他正常進行社會行為和生存的紅線。」
「好……好的。」胡滔被專業知識壓制了,他悄悄給二人發來消息。
【要不,強來?我現在的身體應該也能調動一部分技巧。】
龐觀沒有回覆,他思考著杜莫的「理想」。
究竟是什麼能讓他變成這種樣子?
而且,明明在那天,他還保持著『理智』。
「我們可以看一下對話錄像嗎?」龐觀問。
夜沛兒臉上露出抹猶豫,「按理說是不能的,我們有嚴格規定不能透露病人的隱私……」
「但如果真的能幫助他得到治療的話……好吧。」
她走到電腦前,翻出了上傳的錄像資料。
……
夜沛兒坐在椅子上,她微笑著,與沙發上的杜莫呈現一種平等的姿態。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經過長時間的猶疑,杜莫終於開口了:
「我背後有個『怪人』,祂距離我越來越近了,祂要吃了我!」
「放鬆,沒人會吃了你。放鬆,告訴我,祂長什麼樣子?」
夜沛兒將座椅調地更矮了,她略微仰視著對方,這樣會讓杜莫神情更加放鬆。
「祂……祂渾身漆黑,」杜莫向後看去,「祂的身形像是一個人,又像是好幾個人的聚合,我……我描述不清祂的樣子。」
「祂有跟你說過什麼嗎?」
「說過什麼……」杜莫皺著眉頭,「祂不是正在說嗎,祂說『冷』。」
「冷?」錄像中的夜沛兒臉上露出絲疑惑,但她很快壓下了這個表情。
「祂有什麼動作……或者,祂有什麼特徵嗎?」
「有的。」杜莫點點頭,他看向夜沛兒身後。
「每個人身後都存在著一個祂,比我身後的要淺。我不知道那是分身還是子體或者什麼玩意兒。」
夜沛兒摸著下巴,思考著這究竟與哪種症狀更貼切。
但,這個夏天,她的背後突然吹來了某種類似冰箱冰室被打開時那種冰冷的寒風。
在她背後雞皮疙瘩肆虐期間,杜莫繼續開口了:
「祂現在就趴在你耳邊。」
「祂說,祂也很喜歡你。」